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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维克多话音落下，房间先是一阵静默，接着就是一阵大笑之声。曾经，查尔斯伯爵过去从未对任何一名下属表现出过度的热络。但现在，他对维克多，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惊讶。
维克多认为，这预示着他将在温斯科尔畅通无阻，节节高升。可尽管如此认为，他也仍旧谦卑，控制了自己高谈阔论的欲望，让自己看着就像个善于倾听的下属。
“跟我讲讲，小子。你为什么能这么坚定地认为，我会接受你的请求？”查尔斯伯爵笑得都咳嗽了，脸上绽放着一抹奇怪的微笑，他掏出雪茄盒，递给维克多一根上乘的雪茄。
对此，萨莉亚夫人眯了一下眼睛。可既然男人不想她插话了，那她就懒得再说话了。她看向安娜，发现对方始终不多说一句，跟个木头人一样，只是挽住维克多的臂肘。这个发现让她感觉很有趣。她认为，这是个很不错的品德。
维克多点燃了雪茄，他说：
“我并不坚定阁下。我是一个典型鼠目寸光的人，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也并不明白您是不是在给我机会，也许我刚刚那样说是有些莽撞了。但就算您拒绝我也没有什么，只要您需要我，我就一定待着不走。”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又补充说：“阁下，您说您看过我的履历，那您知不知道我曾经为肖恩爵士工作过？”
查尔斯伯爵没说话，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示意维克多继续说下去。维克多自然也继续说了下去：“其实，在为肖恩爵士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明白他没办法给我想要的。因为我这个人怎么说呢？…为了生存，我做过很多事情，自然会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我必须从他们的性格、习惯、家庭里面找到我想要的，所以，我也对肖恩爵士很熟悉。我深知他没什么前途，也没什么能力。可他待我很好，他带我去宴会，给我买衣服，自费请我去歌剧院和戏剧院，让我认识他的朋友。在我被整个学校排挤的时候，只有他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我不会允许他们把你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排挤出去，这是不合理的，我会转告委员会…”
坐着的男人终于又沉默了，他仰起头，吐出烟雾。他尽量保持平静：“其实，我很清楚他是在收买我，目的只是为了让我努力为他干活儿，但我仍对他万分感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伯爵阁下。”平静的声音略作停顿，有时候，就连维克多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表演，还是真的有感而发，可他的声音终究是抖了。“从小，我就在别人的嘲笑里面长大，无论怎么改变，改变穿着，改变口音，可我身上总是有能被嘲笑的点。也许是相貌，也许是…随便什么动作，反正我身上什么东西都能被人取笑。我一直告诫自己要泰然处之，可我总归是个人，我会焦虑，会感到难堪，我无非让自己一直都保持不在意的样子，减少这样的伤害。我只能在暗地里，一个人…稍微安慰…可这个时候，肖恩爵士告诉我…”
维克多口齿不清。他又吸了一口雪茄，从胸腔里吐出烟雾，像是在将某种不公和愤怒吐出来。萨莉亚注意到，安娜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伯爵仍然什么话都没说。他抽着烟，耐心等待。直到维克多再次开口：
“他告诉我，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无人喝彩，你也不能早早放弃，我建议你完全相信我就好了，我可以给你个不错的生活，你需要的我也能给你。”
“他的这番话，让我为他肝脑涂地——我很清楚，这没有意义。可…伯爵阁下，人有时候就是需要激励的。”维克多重新保持平静，他微笑了，“事实上，我各方面都很普通，过去，我为了不让自己丧失信心，我常常会对自己说很多没用的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像个空壳，内心十分痛苦。我拿拳头锤墙，用头撞墙。我就这样活着，活着真是太痛苦了。但我又太不甘心了，每次被刺痛，我的野心就被点燃一次，火焰被将我烧成了灰烬，才让我现在能坐在您面前。”
话音刚落，没有同情，没有感慨。没有多余的言辞或是啰嗦的点评，查尔斯伯爵对于维克多的过去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问：
“那你既然愿意为他肝脑涂地，为什么又和他闹翻了？”
维克多同样没有讶异查尔斯伯爵的询问。因为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假如他是普通人，那伯爵可能会报以同情，可他是市议员，那么他刚刚的话就只是软弱。
他理解，他承认。他不多加抱怨，就像过去一样。于是，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坦率地说：“因为他没有完成对我的承诺。虽然我明知道他完不成，可我仍希望他能为我做出努力，但他并不肯，所以我们就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