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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上前斟酒,维克多又沉默着伸手又拿过酒杯,伯爵则耐心地看着眼前这人将杯中物一饮而尽。他的眼神里有欣赏,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认为这个年轻人很像自己,就连掩盖心情的方式都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他反对别人又不好直说时,就会这样喝酒,以此来为接下来的话壮胆。
可伯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继续说:
“孩子,虽然这是个新生,可新生之初我也很迷茫,很烦扰。在二十二岁生日前的一个月,我所有的抱负与希望都消失殆尽。”
萨莉亚夫人把玩着酒杯,指腹摩擦着杯沿,笑了一声:
“我可记得那时候的你,约翰。你整天就跟吃了火药一样,一言不合就跟我争吵,说你不会向别人低头的,永远不会。尽管,那时候你已经低了一次头了,可你依然坚持。导致我们仍旧欠了一个杂货铺好几个月的钱还不上。我劝你再低一次,开个口,但你仍旧不肯走关系为自己找份薪资卑微的工作。还到处宣扬自己的提案,要不是你的朋友们愿意资助你,我们早就被房东扫地出门了。”
伯爵扬了扬眉毛,眼里透出追忆的光,但终究是摇摇头:“的确,可我还是低头了。因为无论是在市议会,还是在市政厅,我都已无处可去,所以我向我的哥哥和父亲低头了,拜托他们给我找份工作。这份工作在市政厅,只是作为一个写报告的小雇员。我也不再坚持我的提案。”
萨莉亚嘴唇轻佻,她看着沉默地维克多,说:
“从那时起,他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沉默,整天郁郁寡欢,我也对他不再抱有期望,我认为我嫁错人了。但事实证明,就跟你的未婚妻一样,我没有选错人。因为尽管他在家里面沉默,还要卖掉我的首饰,维持我们和孩子的生活,可他在外的名声却越来越好。”
查尔斯伯爵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从一开始,我就被冷落了。我旧日的作风,让我并不讨喜,然后我改变了我的作风,我不谈自己的想法,只谈别人的想法,我尊重他们,足够多尊重,和每一个人都交朋友。而且,无论他曾经是否反对过我,伤害过我,我都不追究。因为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有想法,但如果没有背后的权力让别人采纳他,奖励实施的人,打击那些不愿照做的人,想法就一无是处。因此,得到别人的支持和友谊,就是我那时候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说完,查尔斯伯爵双手合握着酒杯,盯着正瞧着杯中酒的维克多说:“而现在,你就处于这个交叉路口。但你的处境比我当初好,你很有智慧,知道给自己拉拢几个盟友,知道怎么摆弄棋盘,让别人能帮着你。可你没有想过,你这次就算能赢他,也会给自己带来严重的后果。”
“实际上,我相信你能赢他,可这又如何呢?你赢了他一次,就会迎来下一次,你可以赢无数次,但他同样能给你造成无数次的麻烦。你得明白自己的处境,你正在上升期,你的政策,你的想法正在执行,你不能意气用事,就将自己拖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就是政治,你得先做完自己的事情,等到自己真的没有执行和提升空间的时候,再去跟别人斗争。不然,你可能不仅不会得到你想要的,还会浪费自己的时间。而且,时间,这对于我们都是宝贵的东西。一个二十岁的政治家和一个六十岁的政治家,两者是不能够比较的,年轻人可以失败无数次,也依旧有时间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但老人只能失败一次,他的前途就黯淡了,因为他还要去跟时间作斗争,看看自己能不能先在时间的摧残下活下来,然后再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查尔斯伯爵略作停顿,维克多又喝了一口酒,他的腰杆仍然挺直,以至于伯爵深感诧异。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
“前几天我前往了威克斯,从朋友手上看过你的履历,我认为你也不太像一个急躁的人,我本以为你是因为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导致变得自大,但现在看来,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