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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辉元那个老狐狸,那个他花了无数心思拉拢的强藩,那个他一直以为至少不会倒向敌人的盟友,投降了。
不但投降,还被封了左大臣。
左大臣,那是仅次于太政大臣的高位。大承国倒是大方。
“左大臣?”秀次苦笑,“他们倒是舍得给。”
家臣低着头,不敢接话。
“大友义统也被封了右大臣。”
秀次已经不想说话了。
大友义统,九州的大名,据说早就投降了。
现在连官位都封好了。
大承国这是要干什么?
要在日本重新搭一个朝廷吗?
天皇是现成的,左右大臣也有了,剩下的那些官职,一个一个填进去就是了。
填到最后,还有他丰臣秀次的位置吗?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第三个家臣冲进来,这次连礼都忘了行:“殿下!龙造寺氏……龙造寺氏被灭了!”
秀次愣了一下:“龙造寺?他们不是一直在抵抗吗?”
家臣喘着气说:“是,他们一直在打,打得最狠。敌军攻了好几天才攻下来。城破之后,龙造寺氏全族都被抓了。后阳成下旨,处极刑。全族,一个不留。”
秀次慢慢坐回椅子上,浑身发冷。
龙造寺氏,那是九州有名的强藩,世代镇守肥前,兵强马壮,以悍勇着称。
连他们都挡不住,还有谁能挡?
更可怕的是,破城之后,大承国没有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全族极刑,这在日本战国时代并不罕见,但通常都是对最顽强的敌人。
大承国这是在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投降的,可以当左大臣右大臣;抵抗的,全族都得死。
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大名,看到龙造寺氏的下场,还会观望吗?
秀次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已经是五月了,天气开始热起来,他却冷得发抖。
“殿下,”第一个家臣鼓起勇气说,“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
秀次瞪着他:“考虑什么?”
家臣低下头,不敢说那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投降。
秀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都退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家臣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秀次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那张满是红色箭头的地图。
窗外隐约传来百姓的喧哗声,不是惊慌,是兴奋。
那些贱民在欢呼“王师来了”,在欢迎天皇的军队。
他们不知道,那些打着天皇旗号的人,是连日本话都说不利索的外国人。
他们只知道,天皇来了,好日子要来了。
秀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叔父丰臣秀吉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天下初定,万民归心,谁不敬服?
秀吉死后,他把家业交给他,让他守住这份天下。
可他没守住。
他既没有叔父的威望,也没有叔父的手段。
他把天皇关在御所里,以为这样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到头来,天皇被别人抢走了,他自己成了逆贼。
秀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远处,伏见城的百姓们正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往城外跑,有的在往家里搬粮食。
城门口,几个武士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但他们的手在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秀次忽然笑了,这天下,已经不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