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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次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坐在伏见城的本丸御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红色的箭头从西边一路向东推进,像一把烧红的铁刀,一点点切入他的领地。
那些红色箭头代表的是大承国的军队——那些穿墨绿色军服、端着会喷火的铁管、坐着冒黑烟的船从海上来的家伙。
而蓝色的箭头,代表的是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小大名。
那些蓝色的箭头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成红色。
不是被吃掉,就是主动倒戈,然后反过来对着他。
秀次抓起一个酒杯,灌了一大口酒。
酒是凉的,喝下去却烧心。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殿下,”一个家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跪在门口,“前线的战报。”
秀次伸出手,家臣膝行上前,把一份染着血迹的战报递到他手里。
他展开扫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播磨丢了。
守将战死,三千守军逃回来的不到五百。
对方的军队几乎没有伤亡,一轮炮击就把城墙轰塌了,然后端着刺刀冲进来,那些足轻根本挡不住。
“还有,”家臣的声音更低了,“但马国的竹中氏……也投降了。”
秀次手里的战报掉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受伤的野兽。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家臣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都投降?”秀次嘶声喊道,“我丰臣家对他们不薄!他们凭什么投降?”
家臣不敢回答。
他知道为什么,秀次也知道。
大承国手里有天皇。
后阳成天皇,那个被秀次软禁在京都御所里好几年的傀儡,那个他以为永远翻不了身的木偶,被人劫走了。
劫走他的人,就是大承国。
现在,那个傀儡——不,现在他是真正的天皇了——正坐在大承国军队保护的行宫里,发着一道又一道的诏书。
诏书上说,丰臣秀次是逆贼,是朝敌,是不敬天皇的乱臣贼子。
德川家康也是,伊达政宗也是。
诏书上传抄着天皇的御玺,鲜红鲜红的,刺得人眼疼。
那些小大名,那些墙头草,一看到天皇的诏书,立刻就软了。
他们本来就是丰臣家的臣子,但丰臣家再厉害,也只是个大名。
天皇是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子孙,是万世一系的主上。
几百年来,天皇没有实权,但在日本百姓心里,天皇始终是日本的主人。
现在天皇亲自下旨,说丰臣秀次是逆贼,那他就是逆贼。
谁帮他,谁就是逆贼的同党。
秀次想不明白,天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御所里念经拜佛吗?
怎么忽然就有了这么大能量?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就不是天皇的能量。
这是大承国的能量。
是大承国的枪炮,大承国的战船,大承国的银子,把那个傀儡从御所里捞出来,架到高高的位置上,然后借着他的嘴发号施令。
那些小大名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背叛丰臣家的借口。
天皇的诏书就是最好的借口。
“殿下,”另一个家臣匆匆走进来,脸色比刚才那个还难看,“毛利辉元……也投降了。”
秀次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