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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从南面的林子边缘跑过来,背上背着驮袋,跑得满头大汗。他蹲在三哥旁边把驮袋里的急救包翻出来——绷带、药粉、针线包。他看了看三哥的伤口,脸色变了变,可手没有抖,把针在火上烧了烧,又看了看三哥的脸。
“三哥,得缝几针。你忍着点。”
三哥点了点头,把腰带上解下来的旱烟杆子咬在嘴里当咬牙棒。王建国蹲在他旁边把伤口两边的皮肉捏合了,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三哥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可他牙咬在旱烟杆子上没有出声。缝了五针,王建国用干净绷带把伤口缠好了,缠得紧紧的,拍了拍三哥的肩膀:“行了。别乱动,肋骨没断,可皮肉伤得不浅,得歇两天。”
三哥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杆身上留了一排牙印。他低头看了看肋部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抬起头看了看东面——那头公猪跑了,可剩下的野猪群还在西面和南面的坡上,有几头已经被猎狗围住了,可没有人在指挥,猎狗们有些乱。
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从地上拿起来端在手里。他看了一眼三哥的伤,又看了一眼东面公猪跑的方向,然后站起来朝马勺子喊了一声。
“马勺子,你留在这儿守着三哥。建国叔,你跟我走。”他把猎枪端稳了,朝南面坡上还在乱转的猎狗吹了一声长哨,“铁头!花脖!灰子!过来!跟着我!”
三条猎狗从坡上跑下来蹲在他脚边。继业蹲下来把猎狗拢在身边,拍了拍铁头的脑袋,又拍了拍花脖的脖子。他站起来朝南面的坡上看了一眼——剩下的野猪群被猎狗围在坡中段的一片灌木丛里,有几头小的已经倒下了,可还有两头母野猪和一头半大的公猪在灌木丛里乱窜着,猎狗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围着它们乱叫,可没有形成有效的包围。
继业蹲在地上想了一瞬。他想起赵老蔫教过他的“分兵合围法”——猎狗分成三路,一路从正面压,两路从侧面兜,把猎物赶进一个死角。他站起来把三条猎狗分开了,指着铁头往东面压,花脖往西面兜,灰子跟着他从正面顶上去。
“铁头,东面!花脖,西面!灰子,跟我走!别叫太凶,压着它们往北面坡底下赶!”
三条猎狗窜了出去。铁头往东面跑,花脖往西面绕,灰子跟着继业从正面往坡上顶。王建国跟在继业后面,手里端着猎枪,没有说话,可眼睛一直盯着坡上的动静。
猎狗们按着继业指的方向把剩下的野猪群往北面坡底下赶。两头母野猪带着那头半大的公猪从灌木丛里被赶了出来,往北面坡底下跑。继业跟在后面压着,等它们跑到坡底下那片洼地的时候他蹲下来把枪口端稳了,瞄准了跑在最后面的那头母野猪,扣了扳机——砰!母野猪的后腿被打断了,往前冲了两步栽倒在泥地上。剩下的一头母野猪和那头半大的公猪被铁头和花脖从两侧兜住了,挤在坡底下一个死角里。继业跑过去补了一枪,把半大的公猪打倒了。最后一头母野猪被猎狗们围在中间,左冲右突跑不出去,被继业走近了用猎刀捅了脖子。
围猎结束了。洼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头野猪——三头大的,五头小的。继业蹲在坡底下喘着气,猎枪搁在膝盖上,猎狗们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他站起来走到坡上三哥坐着的地方蹲下来。
三哥靠在坡上的一棵落叶松根底下,肋部的绷带被血洇红了一大片,可他的脸色还好,没有发白。他看见继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咧开嘴笑了一下。
“打完了?”
“打完了。三头大的,五头小的。跑了一头公猪。”继业蹲在三哥旁边把猎枪搁在地上,“公猪往东跑了,没追。”
三哥点了点头,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用袖子蹭了蹭杆身上的牙印。他偏过头看着继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比你爹还狠。”
继业蹲在他旁边没明白:“啥意思?”
“你方才指挥的时候那个劲儿,跟你爹一模一样——先把猎狗拢到跟前,一个一个地指方向,然后自己带着一条狗从正面顶上去。那个‘分兵合围法’是你老蔫爷爷教给你爹的,你爹教给你的。你使出来了,使得对。”三哥把旱烟杆子别回腰带上,靠着树干把身子往上挺了挺,“我躺在这儿看着你指挥,心里头踏实了。”
那天傍晚猎队把野猪卸了,肉用盐揉了码在驮马上,皮用干布裹好了卷起来。三哥被扶回了石穴猎棚里,躺在通铺上喝了碗热汤,王建国给他换了药布重新缠了一遍。马勺子蹲在三哥旁边不肯走,脸上的表情又愧又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的。三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你方才跑回来扶我那一步,做得对。可后来我让你走你还不走,那就不对了。”三哥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猎队里谁受了伤都得有人管,可剩下的人得接着干活。你扶了我一把,尽了心。我让你走你就得走,因为那时候围猎还没完。”
马勺子低着头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篝火烧得旺旺的。继业蹲在火堆旁边给全队做总结,说话的方式跟他爹一模一样——先表扬每个人做对了什么,再说下次要注意什么。他先说了三哥带着黑旋风从东面压得好,把野猪群逼出了灌木丛;又说了马勺子在南面堵住了小野猪,那一枪打得准;孙铁柱在北面守住了退路,没有让野猪群从北面跑了;王建国在围猎中一直盯着记录和物资,没有乱。然后他说了下次要注意的事——公猪反向冲阵的时候猎狗群没有统一指挥,被它撞开了一条路跑了;三哥滑倒是因为脚底下的泥地被前面野猪踩软了,下次驱赶之前得先看一眼脚底下的地面结不结实。
三哥靠在通铺上听着继业一条一条地说,嘴角一直弯着。他偏过头看了杨振庄一眼,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抽着旱烟,脸上没有说什么,可嘴角也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