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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业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赶上来,蹲在杨振庄旁边看了一眼驮马陷进去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他站起来朝旁边看了看——沼泽地的边缘往西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些矮灌丛和杂树,坡底下有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沟底露出一些碎石和硬土。他蹲下来朝他爹喊了一声。
“爹,西面坡上那条浅沟底下是硬土!把马往沟那边拽!我下去挖排水沟,把泥水引走,底下的硬底露出来马就能踩上了!”
杨振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快去!三哥跟你一块儿去!”
继业一瘸一拐地往西面的浅沟跑了过去。三哥跟在后面跑过去,两个人蹲在浅沟边上往下挖——三哥用猎刀在沟壁上挖土,继业把挖下来的泥土往旁边扒拉,挖了大约两尺深的时候底下露出了硬邦邦的碎石层,沟底的泥水顺着沟壁渗下去了,浅沟里的水位开始下降。
“够深了!把马往这边拽!”继业朝东面喊了一声。
杨振庄和马勺子、林大山三个人拽着绳子往西面拉,孙铁柱和格根塔拉从后面推着马屁股。驮马前腿底下的泥水被引走了之后露出了稍微硬实一点的泥炭层,马的蹄子能借上劲了。它自己在泥里蹬了几下,前腿往上拔了一截,前蹄从泥里拔了出来,踩在了硬底上。后腿也跟着拔了出来,四条腿都踩在了硬实的地面上,整个身子猛地往前一冲,从泥坑里挣了出来。
驮马挣出来之后浑身都是泥,皮毛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泥浆,连眼睛都被泥糊住了。它站在硬地上直打哆嗦,四条腿抖得厉害,可还站着,没有倒下去。马勺子跑过去把它脸上的泥擦了一把,又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前腿——膝盖
“没事了没事了,都出来了——”马勺子蹲在驮马旁边拍着它的脖子,声音又急又慌,嗓子眼都劈了。他拍了半天,忽然蹲在泥地上哭了出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三哥从浅沟那边走过来,蹲在马勺子旁边,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他拍得不重,可声音粗粗的:“哭啥?马没事,你也没事。赶紧把脸上的泥擦了,把驮袋捡回来。”
马勺子用袖子蹭了一把脸,站起来去捡泡在泥水里的驮袋了。
杨振庄蹲在那棵拴绳子的大桦树底下,把绳子从树干上解下来收好了,又把驮马身上的绳子解开了。他站起来走到驮马旁边,伸手在它脖子上摸了摸,又看了看它前腿上的划伤,朝王建国喊了一声:“药粉拿过来,给马腿上擦一层。”
王建国从驮袋里翻出止血的药粉递过去。杨振庄蹲在驮马前腿旁边把药粉撒在划伤的地方,又用一块干布缠了两圈扎紧了。驮马被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腿抖了一下,可没有躲,安安静静地站着,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杨振庄的手背。
那天下午猎队在浅沟旁边的高坡上扎了营。驮马身上的泥浆被马勺子和林大山用干草一点一点地擦掉了,擦干净了之后才发现它除了前腿上的几道划伤之外,肚子底下还有一小块皮被泥水泡得发白了,涂了药膏之后用干布包好了。马勺子蹲在驮马旁边守了一下午,隔一会儿就摸摸它的鼻子和耳朵,确认温度正常了才放心。
三哥蹲在火堆旁边把泡了泥水的驮袋拆开来看了看——里面装的是干粮和药材,干粮用油布包着没湿透,药材湿了一小部分,被王晓娟提前用油纸包好了,损失不大。他把湿了的药材摊在火堆边上烘着,又把驮袋的扣带重新缝了一遍。
继业靠在火堆旁边的驮袋上把腿搁平了,腿上的伤口被泥水浸过之后有些发胀,他自己换了药布重新扎了一遍。小鹰蹲在他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火堆旁边趴着的驮马,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天晚上火堆烧得很旺,三哥把烘干的药材重新包好了搁进驮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继业旁边。他看了继业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方才让人挖排水沟那个法子,想得对。要不是把泥水引走了,那马再挣扎一个时辰也拔不出来。”
继业靠在驮袋上,把老鹰杆横在膝盖上,手指头绕着杆头的红绳转了一圈。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三叔,我方才蹲在泥里挖沟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去年在野狼沟遇上狼群那回,咱挖陷阱也是用排水沟的法子。那回是挖干了水让狼踩进去,这回是挖干了水让马踩上来。”
三哥把嘴里的干粮嚼完了咽下去,点了点头:“一个法子正着用是救人,反着用是打猎。你能想到这一层,比光会用刀使枪强。”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继业:“今儿个你腿上有伤,本来不该跟着下沟挖泥的。可你下了。挖完了伤口泡了泥水又肿了,你也没吭声。”三哥把碗搁在地上,看着继业的脸,“下回遇上这种事儿,你腿没伤就下,有伤就搁上头指挥。指挥的人不一定非得自己动手,可心里得跟动手的人一样清楚该干什么。”
继业点了点头,把老鹰杆横在膝盖上抱好了。火堆对面的驮马已经趴下来了,四条腿蜷在身子底下,脑袋搁在前蹄上闭着眼睛,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马勺子蹲在它旁边靠着树干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