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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没有松下来。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搁在地上,蹲在继业旁边把绷带解开了,看了看伤口——被獠牙划开的,皮肉翻卷着,伤口不深,可很长,从膝盖上方一直拉到胯骨的位置,差不多有一拃长。血还在往外渗,可没有喷涌,说明没伤到动脉。
“得缝针。”杨振庄把绷带重新扎紧了,站起来朝三哥看了一眼,“急救包在驮袋里。让王建国送过来。孙铁柱跟着来,他手稳。”
三哥应了一声,朝柞树林外面跑去了。杨振庄蹲在继业旁边没有走,从腰带上解下水葫芦递给他。继业接过去灌了两口,把葫芦递回去的时候看着他爹的脸。
“爹,我没事。皮外伤。”
“我知道。”杨振庄把水葫芦盖好了别回腰带上,蹲在继业旁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刚才没慌。刀使得对。那猪冲过来的时候你要是掉头跑,它就追上来了。你没跑,拿刀逼它偏了方向,这就对了。”
继业靠在柞树干上,把老鹰杆横在膝盖上,手指头绕着杆头的红绳慢慢转了一圈。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绷带,红了一大片,可血已经不往外渗了,浸透的布条表面开始发干发硬了。
王建国和孙铁柱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王建国背着驮袋跑得满头大汗,蹲在地上把驮袋里的东西翻出来——一卷干净的绷带、一小瓶酒、一包止血的药粉、一根用油布包着的针线包。孙铁柱蹲在继业旁边把他腿上的旧绷带解开了,用酒把伤口周围擦了一遍,擦得继业龇了龇牙,可他没有出声。
“得缝。七针差不多。”孙铁柱把针线包打开,把针放在火上烧了烧,又把线穿过针眼,看着继业的脸,“没有麻药。你忍着点。”
继业点了点头,把老鹰杆横在嘴里咬住了杆身。三哥蹲在旁边把他的手按住了,不让他动。孙铁柱蹲在他腿前面把伤口两边的皮肉捏合了,针尖扎进去的时候继业的身子猛地绷紧了,牙咬在老鹰杆的杆身上发出咯咯的响声,可他没有叫,也没有躲,两只手攥着三哥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第一针缝完了,孙铁柱用剪子把线剪断了,又扎了第二针。继业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淌,可他牙关咬得紧紧的,没有松口。三哥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脸,手被他攥得生疼,可没有抽回来。
七针缝完了。孙铁柱用干净绷带把伤口重新缠好了,缠得紧紧的,拍了拍继业的肩膀:“行了。别沾水,别跑跳,过两天就结痂了。”
继业把老鹰杆从嘴里拿下来,杆身上留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凹进去的地方被口水浸湿了,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圈。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看了看杆身上那排牙印,忽然笑了一声。
“这杆子以后有记号了。”
杨振庄蹲在旁边看着他把老鹰杆上的牙印用袖子擦了擦,没有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驮袋旁边翻了翻,从最底层摸出一根细红绳——不长,比一根手指头长不了多少,可红得鲜亮,是那种过年写对联用的大红纸染出来的红。他蹲回继业旁边,把那根红绳系在了继业的手腕上,系得松松的,打了一个活结。
继业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爹:“这是啥?”
“护身绳。你老蔫爷爷传给我的,我年轻的时候头一回受伤,他给我系的。”杨振庄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根红绳在继业手腕上垂着,声音不高不低的,“现在给你。”
继业把戴红绳的那只手腕举起来看了看。红绳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跟老鹰杆杆头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一模一样,可这根的红色更亮,像是刚染的。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根红绳,指腹贴着粗糙的麻线纹路蹭了蹭。
“老蔫爷爷当年也这么给你系的?”
“嗯。那回我比你伤得重,腿上被熊爪子拍了一下,躺了半个月才能下炕。你老蔫爷爷蹲在炕沿边上一边给我换药一边骂我笨。”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说这根红绳系上了,山神爷就认得你了。你走到哪儿,山神爷都看着你。”
那天晚上猎队没有继续赶路。王建国在柞树林边上找了块避风的坡地扎了营,火堆烧得旺旺的。马勺子炖了一锅驼鹿肉干和干蘑菇,热气腾腾的,香气在林子边上散开来。继业靠在驮袋上把腿搁平了,小鹰蹲在他膝盖上,脑袋缩在翅膀里睡了。金翼蹲在火堆旁边那棵柞树的树冠上,偏着头看着底下的人,安安静静的。
三哥蹲在火堆旁边把继业的猎枪拿过来检查了一遍——枪管里没有堵东西,底火换了新的,通条通了两遍。他把枪搁回继业旁边,又把自己的猎刀递过去:“你那把刀尖划猪皮上滑了,回头我给你磨磨。刀尖角度得改一改,划厚皮得用斜刃。”
继业接过三哥的猎刀看了看刃口的角度,点了点头。他把刀搁在膝盖上,靠着驮袋仰头看着天——雨后的夜空干净得透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比靠山屯看到的亮多了。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红绳,红绳在星光底下颜色暗暗的,可还是红的。
“三叔,”他偏过头看着三哥,“明天那猪还在林子里蹲着?”
“应该还在。它左后腿有伤,跑不远。明儿个绕过去看看,要是还在就补一枪。要是不在了,说明它连夜挪了地方,那就算了。受了伤的牲口不追第二回。”
继业点了点头,把老鹰杆横在膝盖上,杆身上那排牙印在火光里清清楚楚的。他把杆子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