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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雨中扎营,继业和三哥的夜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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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北坡的天变了脸。

早上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太阳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把整片针叶林照得暖融融的。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从北边压过来一片黑云,厚厚的,沉甸甸的,像谁把一锅墨汁泼在了天上。风跟着起来了,先是一阵一阵地灌,把树梢压得弯下去又弹回来,后来变成了一股一股的横风,夹着雨腥气,吹得人睁不开眼。

杨振庄走在队伍最前面,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他们正走在一片缓坡上,坡面朝着东南,坡底下是一条不深的沟谷,沟底有溪流。他转过身朝后面挥了一下手,声音被风扯得有些碎,可每个人都听清了:“往前赶!前面有个猎棚,去年巡山的时候我搭的,就在这条沟的拐弯处!”

队伍加快了脚步。驮马被风惊得直打响鼻,马勺子和林大山一边一个拽着缰绳往前赶。猎狗群跟在后面跑着,耳朵贴着脑门,尾巴夹着,没有一条乱叫的。金翼从高空落下来,落在继业肩膀上,收拢了翅膀,偏着头朝前面看。星点和小鹰也跟着落下来,蹲在继业另一侧的肩膀上,三只鹰挤在一起,像三团毛茸茸的球。

雨是半道上砸下来的。先是几滴大的,砸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响,然后忽然就密了,跟谁在天上拿盆泼似的,雨点子又急又大,打在脸上生疼。地面在一瞬间就湿透了,泥土变成了泥浆,踩上去又滑又黏,每一步都得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迈出去。驮马的蹄子在泥地上直打滑,马勺子一边拽缰绳一边骂骂咧咧的:“这破天,说下就下,连个招呼都不打——”

三哥走在队伍中间,把黑旋风的项圈拽紧了,又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声:“铁柱!马勺子!把驮马往路边靠,别走沟底!沟底水涨得快!”

杨振庄在前面带路,顺着坡面往东拐了一段,又折向北面,绕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石崖。石崖不高,可朝南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龛,石龛外面突出一块岩层,把雨遮了大半。石龛底下是干的,地面平整,铺着一层干苔藓和枯叶,角落里还堆着一小捆没烧完的干柴——是杨振庄去年巡山的时候搭的猎棚。

“进去!驮马拴在石龛外头的石柱上!”杨振庄站在石龛入口处,把队伍一个一个地往里让。

八个人挤在石龛里,驮马拴在外面淋着雨,猎狗们挤在石龛的角落里,抖着身上的水。三哥蹲在石龛门口把黑旋风的毛擦了一遍,又从驮袋里翻出几块干布分给大伙擦脸擦手。王建国蹲在最里面清点物资——干粮没湿,草料没湿,火镰和火柴用油布包着也没湿。他从角落里把那捆干柴翻出来,在石龛中间架了一小堆火,打着了火镰,火苗舔着干柴烧起来了,把石龛里照得暖融融的。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停的意思。石龛外面的天暗得跟傍晚似的,雨点子砸在岩层上噼里啪啦地响,沟底的水声越来越响,从哗哗变成了轰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大东西在沟里滚动。马勺子蹲在石龛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白:“四哥,沟底的水涨得老高了,我瞅着浑黄浑黄的,啥都往下冲。”

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烤着手,头也没抬:“沟底不能走了。今儿个就搁这儿扎营,等雨停了再说。明天绕道往北走,不走沟底了。”

天黑下来之后,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可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石龛里的人分了两拨值夜——上半夜杨振庄和王建国,下半夜三哥和继业。其他人裹着油布靠在石壁上睡了,驮马在外面淋着雨,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两下。

下半夜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石龛外面的天还是阴的,可云层薄了一些,月亮从云缝里露出半拉边,照得湿漉漉的地面和树叶子亮晶晶的。三哥蹲在石龛门口把火堆拨旺了,又添了几根干柴,朝靠在石壁上打盹的继业踢了一脚:“起来。换班了。”

继业从油布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蹲到火堆旁边。三哥把水葫芦递给他,他灌了两口,又递回去。两个人蹲在火堆边上,听着石龛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和沟底哗哗的水响。

三哥蹲在火堆旁边,从腰带上解下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用火镰打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石龛里散开来,被门口灌进来的湿风吹得歪向一边。他吸了两口烟,偏过头看了继业一眼。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三哥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看着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的。“我十七的时候,在镇上给一个马贩子打下手。那时候啥都不懂,成天跟一帮混子在一块儿,喝酒赌钱,正经活儿不干。有一回赌输了钱,大冬天在街上蹲了一宿,冻得跟条野狗似的。”他顿了一下,把烟袋锅子搁在膝盖上,“后来你爹把我从镇上拽回来了,让我跟着他进山。头一回进山我啥也不会,套子布得乱七八糟的,被你老蔫爷爷骂得跟孙子似的。那时候我心里不服气,觉得打猎有啥难的,不就是扛着枪满山跑么。后来跟着你爹走了几趟,才知道这活计比在镇上混日子难多了。可也比在镇上混日子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