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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业蹲在西面的灌木丛后面,看见那头公犴朝他的方向冲过来了。他手里的猎枪端稳了,可他没有开枪——他看见公犴身后的溪流上游方向,有一头母犴正试图从格根塔拉堵着的那个缺口冲出去。格根塔拉端着猎枪瞄着那头母犴,可他的位置偏了一步,母犴正好从他枪口的侧面冲过去了。
继业没有犹豫。他把枪口从公犴身上移开,对准了那头试图突围的母犴,扣了扳机——“砰!”子弹从母犴的后腿穿了进去,打断了腿骨。母犴往前冲了两步就栽倒下去,在泥地上打了两个滚不动了。
公犴趁着继业开枪的工夫往溪流上游多跑了十几步,可它前肩受了重伤,三条腿跑不快,被黑旋风带着两条猎狗从后面兜了上来。公犴掉头想冲阵,三哥从东面的灌木丛里冲出来,猎刀拔在手里,刀尖对准公犴脖颈侧面的大动脉位置,一刀扎了下去。公犴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直了,四条腿同时蹬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去,轰然倒在溪流边上,溅起一片泥水。
最后一头母犴被林大山从南面坡上开枪打中了后腿,跪在湿地里挣扎了两下就倒了。
三头驼鹿全部猎获。谷地里安静下来,只有溪流哗哗地淌着和猎狗们喘着粗气的声音。黑旋风蹲在公犴旁边,舌头耷在外面,肩胛上被公犴的角尖蹭了一下,擦破了一小块皮,可它没吭声,尾巴慢慢摇着。小鹰从天上落下来,蹲在继业肩膀上,胸脯挺着,脑袋高高地扬着。
三哥蹲在公犴旁边,把猎刀从它脖子上拔出来,在泥地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继业的方向,咧开嘴笑了。
“你那枪开得对。那头母犴要是冲出去了,咱今天顶多打两头。”
继业蹲在母犴旁边把猎刀拔出来,在溪水里洗了洗手上的血,站起来走到公犴跟前。公犴躺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压出了一大片坑,掌状的鹿角搁在泥水里,角尖上还沾着几根水草。它睁着的眼睛已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膜,可那股子临死前的倔劲还在。
杨振庄从南面的坡上走下来,蹲在公犴旁边。他伸手摸了摸公犴的耳根,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确认死透了才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哥和继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三哥肩膀上拍了一下,又在继业肩膀上拍了一下。
“打得好。开山第一炮,三头驼鹿。”
三哥蹲在公犴旁边把猎刀收进刀鞘,从腰带上解下水葫芦灌了两口,又把葫芦递给继业。继业接过去喝了两口,蹲在三哥旁边。两个人蹲在公犴旁边,看着它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慢慢变凉。黑旋风蹲在三哥脚边,肩胛上那道浅伤还在往外渗血,可它的尾巴慢慢摇着,目光安静地落在三哥脸上。
三哥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又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朝营地那边喊了一声:“马勺子——把驮马赶过来——三头驼鹿——卸肉——”
马勺子的声音从林子那边远远地传过来,又急又兴奋,嗓子都劈了:“三头?三头驼鹿?我的天老爷——来了——来了——”
那天下午,猎队在谷地里把三头驼鹿卸了。公犴卸下来四条腿、两扇排骨、整张皮和那对掌状的大鹿角。两头母犴各卸了四条腿和排骨。肉用盐揉了码在驮马上,皮用干布裹了卷好了绑在驮架侧面,鹿角用绳子捆结实了挂在驮架后面。马勺子在卸肉的时候一边干一边念叨“这块肥的留着炖,那块瘦的熏干了路上吃”,被三哥踹了一脚屁股才闭了嘴,可手上的活儿没停。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火堆烧得比往常都旺,铁锅里炖着新鲜的驼鹿肉和干蘑菇,香气在林子边上散开来,混着松脂和柴火的烟气,在夜风里飘得远远的。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把“鹰图”掏出来,用炭条在上面补了一笔——谷地的位置标了一个叉,旁边写了三个字——“有犴群”。
他画完了把图递给继业,继业接过去看了看,用铅笔头在图的边上添了一行小字:“六月初二,北坡谷地首猎。三头驼鹿,公犴一头,母犴两头。人员无伤,黑旋风肩胛擦伤。”
写完了把图折好了揣回怀里,蹲在火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三哥蹲在旁边把脚上的靴子脱了看了看脚底板——昨天磨的水泡已经瘪了,鞋垫还是干的,没有磨穿。他翻了个面重新垫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朝继业举了举碗。
“开山第一炮,打得漂亮。”
继业也举了举碗,两个人隔着火堆碰了一下碗沿,瓷碗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金翼蹲在火堆旁边那棵枯死的樟子松顶上,偏着头看了看火堆边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心满意足的鸣叫,然后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