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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猎队的“内鬼”,三匹狼皮不翼而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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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勺子,”三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那几天在哪儿?除了灶房和驯养场,还去过哪儿?”

马勺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他的嘴张了几次,可每次都没有发出声音。三哥又逼近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马勺子,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绷越紧。

“我……我真没偷狼皮!”马勺子终于喊了出来,嗓子破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三哥,你信我!我马勺子以前是犯过错,可我没偷过东西!我真没偷!”

三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马勺子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两只手攥成拳头,浑身在发抖。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前面是刀,后面是崖,无路可退。

继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站到马勺子旁边,先看了马勺子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三哥。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三叔,后半晌马勺子跟我在一起,在驯养场喂狗。他喂完狗之后跟我一块儿去野狼沟口收了两条套子,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能作证的那个时间段,是从后半晌到天黑。晌午那一段,灶房里没人,可灶房的烟囱一直冒着烟,说明有人一直在烧火。如果是他烧的火,那他不可能同时去仓库偷狼皮。”

三哥的目光从继业脸上移到马勺子脸上,又移回来。他沉默了几息,嘴角的线条没有松动,可眼睛里那股逼人的锋芒稍稍退了一些。

“你替他作证?”三哥问继业。

“我替他作证。”继业的声音稳稳的,“他那后半晌确实跟我在一起。”

三哥转过身去,面对着仓库的方向。他蹲下来,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泥,是前几天下雨之后踩出来的,泥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深有浅,有猎靴的、有布鞋的、也有光脚踩的。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朝仓库里面走去。

仓库里光线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道光柱把里面的杂物照得半明半暗。三哥在架子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第三层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摸了摸架子上的灰。他的手指在架子边沿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新蹭出来的,木屑还是白的。他顺着划痕的方向往下看,地面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木屑末,混在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孙铁柱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蹲在仓库门口的地上,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好一会儿。他以前跟巴图老猎人学过看脚印的法子,虽然算不上精,可基本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他用手指在泥地上比划了一阵,抬头对三哥说:“三哥,你来看——仓库门口这几个脚印,鞋底的花纹不一样。这一串是布鞋,鞋底纹路是横排的,是咱屯子里人穿的;这一串是猎靴,鞋底纹路是斜的,还有铁钉印,像是猎队的人穿的。可还有一串——”

他指着仓库侧面墙根底下的一串脚印,那串脚印从仓库后面的柴垛方向延伸过来,一直通到仓库后墙的一个小窗户底下。那个窗户比脑袋大不了多少,平时用一块木板从里面挡着,外面看不出什么。孙铁柱蹲在那串脚印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这串脚印的鞋底纹路是波纹形的,不是咱屯子里的鞋。鞋码比继业的小,比马勺子的大。是外头人穿的。”

三哥从仓库里走出来,蹲在孙铁柱指的那串脚印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院子里的人扫了一圈。

“黑旋风呢?”

黑旋风正蹲在合作社堂屋门槛上打盹。三哥一喊它的名字,它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三哥蹲下来,把黑旋风的脑袋按了一下,让它嗅了嗅仓库门口的地面。黑旋风低下头,鼻子贴着泥地抽了几下,然后顺着仓库侧面的墙根往后面走。它的鼻子一直贴着地面,尾巴微微翘着,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确定。走到仓库后面的柴垛跟前的时候,它停下来,对着柴垛底下的一个空隙低声呜咽了一声。

三哥走过去,把柴垛最底下那层干柴搬开。柴垛底下是一片被踩实了的泥地,上面落了一层细碎的松针和木屑。黑旋风用爪子在那片泥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一个浅坑,然后从坑里叼出一个东西来。

是一根烟袋锅子。

竹节的烟杆,铜锅的烟嘴,烟杆上缠着一圈旧皮绳,皮绳磨得发亮。烟锅里还残留着一层暗褐色的烟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旱烟烧过之后的焦糊味。三哥接过那根烟袋锅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在烟杆上摸了摸。他摸到烟杆中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了两排对称的凹痕。

“这根烟袋锅子,”三哥的声音沉下来,把烟袋锅子举起来让院子里的人都看见,“不是咱猎队任何一个人的。”

继业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没有见过这根烟袋锅子,可烟杆上那道牙印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他蹲下来,把烟袋锅子搁在地上,问三哥:“三叔,你还记得去年秋天来咱屯子帮工的那个猎户不?隔壁屯子的,姓周,叫周德贵。他抽旱烟,用的就是竹节烟杆。有一回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黑旋风从他旁边过,他拿烟杆逗黑旋风,被黑旋风咬了一口,烟杆上就留了那道牙印。”

三哥蹲在地上,看着那根烟袋锅子,脸上的线条慢慢绷紧了。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递给杨振庄。杨振庄接过去看了一遍,又递给王建国。王建国看了之后点了点头:“周德贵的。去年秋天他来帮了三天工,我记得他的烟杆上是有个牙印。当时黑旋风咬了他一口,他还说‘这狗嘴真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周德贵是谁——隔壁屯子的猎户,四十来岁,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去年秋天来靠山屯帮过几天工,干的是搬货和看仓库外围的活。他干活还算勤快,可手不干净,去年走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往兜里揣了几根猎队废弃的旧铁钉。当时没人当回事,几根铁钉不值钱。

可狼皮不一样。

杨振庄把烟袋锅子收进怀里,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看着院子里的人,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稳稳的。

“东西是山里的,丢了也得从山里找回来。明天我去隔壁屯子一趟。”

他转过头看着三哥:“你跟我去。把黑旋风带上。别带枪,别带刀。咱们去问话,不是去打架。”

三哥点了点头。继业站在旁边,看着杨振庄把烟袋锅子收进怀里,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表情。他知道他爹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做下了决定之后的、不容更改的沉。那种沉,比发怒更让人心里发憷。

那天晚上继业回到自己屋里,蹲在墙上那根旧鹰杆前面,把杆头的红绳拿在手里捻了捻。红绳粗糙、微涩,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麻线毛边。他蹲了好一会儿,把红绳放回去,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老杏树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抖着,几片花瓣被风吹落下来,飘在他脚边的泥地上。他蹲下来捡了一片花瓣搁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树根底下。

金翼蹲在老杨树的树冠上,星点蹲在杏树的低枝上,两只鹰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继业抬头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明天他爹要去隔壁屯子,他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