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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副省长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沉了几分:“冯书记,你今天到底是来核实个人事项的,还是来查江源的事?你直说。”
“两个都有。”冯书记没有回避,声音平稳,“省纪委收到了一些反映,涉及你在江源任职期间的矿业权审批和资金拨付问题。有些材料,你可能需要看一下。”他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三张复印件,放在茶几上。第一张是那张手写批条——“五百万环保资金批给海崖置业,落款郑某”。第二张是刘桂芳存折上转到齐海涛老婆账户的那笔二十六万的银行回单。第三张是翡翠苑购房合同的首付款支付凭证,付款方写的是刘桂芳的名字。
郑副省长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从额头到脖子都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冯书记,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郑副省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冯书记看着他,“老郑,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说了,算你主动交代。不说,我就按程序走。”
郑副省长低下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处泛着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嘶哑:“冯书记,我要求见白书记。”
“白书记知道我今天来跟你谈。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实事求是,不要抱侥幸心理。”
郑副省长又低下头去。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横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个批条……是我签的。海崖置业那个项目,赵本旺找过我,说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先批一笔预付款救急。我当时想着工程马上要开工了,预付款迟早要给,就签了。后来工程没开工,钱也没退回来。我催过赵本旺几次,他一直拖着。”
“钱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赵本旺说用在别的项目上了。我后来没再管。”
冯书记又把那张刘桂芳的银行回单往前推了推:“刘桂芳是谁?”
郑副省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她……她是我在江源时的老同事,在财政局食堂工作。我让她帮我转过几笔钱,都是正常的往来。”
“正常的往来,用得着从食堂管理员的账户上转吗?而且转的还是你司机老婆的账户?”冯书记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郑副省长不说话了。他的两只手开始发抖,抖得连茶几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他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耸动了几下,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冯书记,我……我认。那些钱是赵本旺转给我的,名义上是‘分红’,实际上就是他给我的好处费。我在江源批了那么多项目给他,他赚了钱分我一份。我没直接收,让刘桂芳帮着转的。我以为这样查不出来。”
冯书记把茶几上的材料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回文件夹里。他站起身,看着郑副省长:“老郑,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让人记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郑副省长摇了摇头,又忽然抬起头:“冯书记,我老婆孩子……她们不知道这些事。我老婆一直以为那房子是攒钱买的。你们要查就查我,别难为她。”
“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你配合调查,就是对你家人最好的保护。”冯书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下午,你到省纪委来,把刚才说的话写成书面材料。写清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不要漏。写完了交给专案组。另外,你办公室那个铁皮柜,下午会有人来清点。你让唐文军把钥匙准备好。”
郑副省长坐在沙发上没动,点了点头。冯书记推门出去时,唐文军还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一直盯着里间的门。看到冯书记出来,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敢问。冯书记看了他一眼:“小唐,下午你陪郑副省长去一趟省纪委。你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这几天跟着郑副省长就行。”
唐文军应了一声,脸色发白。
从省政府出来,冯书记给吴良友打了个电话:“谈完了。他认了。下午来写材料。铁皮柜下午清点。你那边——唐文军的手机从现在开始盯紧,他下午肯定要往外打电话。”
吴良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让少虎把唐文军今天上午所有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他给谁打过电话、发了什么短信,一条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