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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冯书记准时到了省政府大院。他没直接去郑副省长的办公室,先拐进了白书记的秘书办公室,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这是今天要谈的提纲,白书记那边已经看过了。我跟郑副省长谈的时候,你让人守在走廊里,别让任何人靠近。谈话时间预计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期间有人来找,就说郑副省长在开一个临时碰头会。”
秘书点头应下,又问:“郑副省长那边,是您派人去请,还是他自己过来?”
“我自己过去。”冯书记整了整西装领口,“他那间办公室我去过,环境熟悉。他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谈,心里会松一些。”
冯书记带着两个随行人员穿过省政府三楼的走廊,一路上遇到几个处长,都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以为他是来商量什么工作。他笑着一一回应,脚步不停。走到郑副省长办公室门口时,秘书唐文军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冯书记,唐文军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冯书记,您来了?郑副省长在里面,我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我自己敲门。”冯书记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不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门。郑副省长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到是冯书记,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脸上堆起笑:“冯书记,稀客稀客。快坐。”
冯书记没急着坐。他扫了一眼郑副省长的办公室,目光在靠墙那个铁皮柜上停了一瞬。铁皮柜漆成深灰色,上层带玻璃门,里面码着文件盒和几本相册;下层是铁皮门,上了锁。他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郑副省长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来,跷着二郎腿,但膝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老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项例行工作。”冯书记翻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按照省纪委的统一部署,近期对在职省级领导干部开展个人有关事项报告的抽查核实。你是这一批抽查对象之一。今天来,主要是就你报告中的几项内容做个当面核实,不涉及其他问题。你如实说明就行。”
郑副省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跷着的腿放了下来,两只脚都踩在了地面上:“行,冯书记你问,我知道的都如实说。”
冯书记翻开第一页:“你去年报告的家庭房产情况,一共两套。一套是省委家属院的房改房,一套是城东翡翠苑的商品房。翡翠苑这套是什么时候买的?”
郑副省长神色如常:“前年买的。孩子大了,家里住不开,就想着再置一套。房子写的是我老婆的名字,钱是我们夫妻俩这些年攒的,加上跟她娘家借了一部分。怎么了?”
“没什么,例行核实。”冯书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翡翠苑那套房子,你住过吗?”
“偶尔过去住住。周末有时候去那边清静清静,平时主要还是住家属院。”
“谁在那边帮你打理?物业费、水电费这些谁交?”
“我老婆交。有时候我司机小齐过去帮忙看看,通通风,收收快递什么的。”
冯书记翻到第二页:“你的家庭财产变动情况,报告里写去年有一笔大额支出,用于翡翠苑的装修和家具家电采购。这笔钱的来源,你具体说明一下。”
郑副省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装修花了三十多万吧,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了。钱是我老婆从她的工资卡里取的。她工作这些年,手头攒了些钱。”
“你老婆的工资卡,是省人民医院发的工资卡吗?”
“对。”
冯书记合上文件夹,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像是闲聊似的换了个话题:“老郑,你在江源工作过几年吧?我记得你当过江源市长?”
郑副省长明显警觉起来,但面上还在笑:“对,在江源干了三年多。那几年江源发展快,事情也多,现在想想,有些工作还是粗糙了些。”
“江源那几年,矿业权审批的口子开得比较大。我听说那时候批了不少项目,有些手续后来补的。你在市长任上经手过这些审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