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664章 爱你恨你(上)

第664章 爱你恨你(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也。”

英子轻声唤了一句。

风雪交加中,周也的肩膀微微一僵。

英子抬起手,把他被风吹开的领口拉平。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节有些僵,拉了两下没拉齐,又拉了一下。他脖子里那条丝巾上落了雪水,她捻了捻,水渗进布料里,指尖更冷了。

“婚姻不是用来解决异国恋恐慌的创可贴。”她的声音清醒决绝,比这风还硬,“你现在冲动求婚,是因为感激我照顾你妈,也是因为其他人刺激了你。我蒲小英要嫁,得是堂堂正正、水到渠成的相爱,而不是趁着你妈住院、你脑子发热的时候。等你妈出院了,等你这份疯狂冷下来了,如果还这么想,我们再谈。”

她这番话讲得干净利落,像把一件湿衣服拧干了挂起来。可她自己的手,还在袖子里发抖。讲道理讲得越齐整的人,越是拿话替自己拦一道堤。堤修得越高的人,心里那河水越深。她拦的不是周也,是自己——怕一松口,这十年攒下的那点尊严,就要顺着那声“好”字淌走了。

周也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那点被风雪吹散的狂热,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他没有顺着她的话往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搂住了她。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脸上还有连夜赶路的那种灰。眼下青着,胡茬冒了一层,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茬子,摸上去想必扎手。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像是怕一停顿,她就会消失:“这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在伦敦实在熬不下去了,课题没弄完我就请假飞了回来。从上海转机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妈住院的事。我本来打算一落地合肥就去找你,可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SN也不上。直到强子跟我讲了具体是哪家医院、什么情况,我才直接赶过来。你在这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妈,强子竟然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呛进肺里,惹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声音却愈发掷地有声:“你以为我求婚,是因为感动,或者是因为吃醋?蒲小英,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们这十年了。”

十年,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够一堵墙爬满青苔。十年,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熬成一味药。

英子背已经抵着树,退无可退,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十二岁。初中一个班。高中一墙之隔,你在女生班,我在男生班。清华和北大,中间隔一条马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想过我妈会老。想过博士读不完。想过很多乱七糟八的事。”

他停住。

“就没想过失去你。”

一个男人肯把“我没想过失去你”说出口,说明他已经在心里失去过你一百次了。剩下的这一次,他不敢。人这一生怕的不是没得到,是得到了又捧不住。所以他宁肯现在就攥紧,攥得笨,攥得难看,也不肯再松一次手。

雪落在两人中间,落在他没被遮住的那半边肩上,不化,一层一层地积。英子忽然想,要是这雪一直下,下到把路口埋了,她是不是就可以不走。

“是我之前太任性,太自以为是。”周也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语气放缓,透着股剥骨抽筋般的坦诚,“我总想着把你护在身后,却忘了你也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骄傲和委屈。我在你和我妈之间,确实没处理好,让你受尽委屈,还得逼着你来替我尽孝。这次回来,我就想着,我们把证领了。不是因为怕你跑,是我非你不可。领了证,咱们名正言顺,你也不用再患得患失,我也不会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英子看着他。她看着这个平时永远冷傲、高高在上的少爷,此刻像个怕失去全世界的孩子一样抓着她。她心里那座用理智和委屈筑起的冰山,正在被这滚烫的剖白一点点融化。她这一生,被人放下过,也被人捡起来过。她想点头,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那丝犹豫从眼底一闪而过,却被周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刚闪过一丝亮光,英子却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这两天可能感冒了,有点难受。”她把脸缩在带着他气息的大衣领口里,声音变得闷闷的,透出几分难得的娇弱,“你先回去照顾钰姨吧。”

周也看着她鼻尖的红,目光微沉,没再逼她。

他抬手,利落地解开自己黑色大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英子急了。

他没答话,把大衣从肩上褪下来。他脱大衣的样子像在剥自己最后一层体面。人在极冷的时候反而肯给出全部,因为剩下的那点,本来也不值什么了。

大衣一脱,里面的单薄就露了底——那件深灰色的厚毛衣,在一街的雪白里显得沉,沉得突兀,像一片从秋天遗落下来、枯透了却还没掉的叶子。高领松松地堆在颈子上,被风一吹,贴住了下巴,风顺着毛衣的纹路往里灌,前襟紧紧贴住胸口,肩胛骨的形状都显出来了。他比从前瘦,瘦得不像个刚回国的人,倒像在那边挨了两个月的饿。

大衣带着体温裹上来。宽大得过分,下摆垂到她小腿,把她整个人拢了进去。领口那一圈余温扑在脸上,是松木、雪水,还有一点飞机上带下来的、密闭舱里闷久了的味道。英子僵在那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烫得心头一颤,手指都不敢动。

这世上最难受的暖,是别人脱下给你、自己冻着的那一件。因为你没法还,也没法不接。

“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等你进了门,我再回医院。”他单手撑开那把翻在雪地里的黑伞,伞面再次倾斜在她头顶。

英子被他半搂着往前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混着冷冽的雪气钻进鼻腔,让她莫名地觉得安稳。她偏过头看他,声音极轻:“那你妈要是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周也侧过脸,在风雪里极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个曾经只会冷着脸处理一切的少爷,此刻眉眼间竟生出一种让人心里发涩的成熟。

“上面又不是没人陪她。”他护着她肩头的手微微紧了紧,把大半风雪都挡在自己这边,“沈教授在,护士也在。我守在那儿,她反倒不自在。我这做儿子的,做好儿子该做的事,偶尔给她留点自我的空间,也未尝不可。”

英子听着,没再说话。心里那点拧巴的结,好像被这漫天的风雪吹散了一些。

医院门口这个点还亮着。急诊的红灯在雪幕里晕成一团,水磨石地面被踩得又湿又亮,担架轮子碾过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公园东门卖烤红薯的老头正在收摊,铁皮炉子里的炭还红着,他拿铁钩子一块一块往外掏,火星子溅在雪上,“滋”一声就没了。两辆出租车靠在路边,司机把座椅放倒,脚搁在方向盘下头,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走吧,前面转角有个还在营业的药店,先去给你买点感冒药,再送你回家。”周也护着她,走进风雪里。

街角那家药店果然还开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留出人弯腰进出的高度,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的光,在雪地上铺了一小条。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霜,霜花顺着边角往上爬,把里面的货架和灯光都吃模糊了。门楣上的灯箱缺了个字,剩下“为民店”三个字,底下那一横歪着,风一吹,铁皮哗啦响。

英子弯腰进去,暖气“轰”地一下糊在脸上。店里有股药材混着酒精的味道,还有一点消毒水底下的、陈年的木头味。货架顶到天花板,一排排药盒,白的、绿的、红的,纸盒边角都起了毛。玻璃柜台里摆着体温计、血压计、几盒看不清牌子的药膏。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七八岁,头发烫过,卷小而密,用两个黑发卡别在耳后。白大褂穿在紫红色毛衣外头,袖口磨得起球,手边一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红字,掉了一半漆。柜台角上摆一台小电视,正放着深夜重播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只有对白在嗡嗡地响。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目光在周也脸上停了一停。

“小伙子,你这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站起来,搪瓷缸往旁边一推,“脸都白了。”

“有没有退烧的?”周也问。

“有。谁烧?”

“她。”他侧了侧身,把英子让到柜台前。

女人探出头,看看英子,又看看周也,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镶得不太服帖的金牙:“我瞅你俩这脸,都不大对劲。怎么着,是一个烧,还是俩一块儿烧?”

她说着,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溜了一圈,也不等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得,看这意思,是俩。”

老板娘那句话说得对,是俩。这世上哪有一个人生病的?一个人病,另一个人守着,守着守着,也就病了。病是两个人一起病的,好,也是两个人一起好的。

周也顿了一下。

“……再拿一盒。”

英子低头看着柜台玻璃里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脸色发青,一个眼泡发肿——像一对刚从难里爬出来的难民,谁也没比谁体面。

“两盒?”女人眉毛一挑,转身去货架上拿药,一边拿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爱逞能。一个烧着,一个冻着,谁照顾谁啊?”她把两盒药往柜台上一放,又摸出一支体温计,“先量量。腋下,三分钟。”

“这几个钟头了,怎么还不回来?”

常松从后厨那头绕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点菜单,走到收银台边上一靠。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袖子上两道白条,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胸口一个小小的对勾标志,昨天刚回来,红梅给他买的。头发剪得短,露出青茬,额角还挂着汗。

红梅正低头点着零钱,听见这话,抬眼往门口瞧了一眼。玻璃门上蒙了一层白汽,雪停了三天。舜耕小街上的雪化得只剩阴沟里那点黑水,日头一晒,街上蒸起一股潮气。地上湿漉漉的,汽车一过,泥水溅到台阶上,又顺着坡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