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献给你(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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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的火“腾”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她看看大玲那傲人的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刚想发火,兜里那个刺耳的诺基亚铃声就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接起电话,嗓门亮得像喇叭:“喂?小雅啊!哎哟,妈的乖女儿,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小雅的声音透着股喜气:“妈,我跟北川商量了一下,今年过年我们早点回去,带可可回去看看你们。”

“哎哟!那太好了!”张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成了一朵花,声音都软了,“早点回来好,早点回来!我都想死我家可可了!你们一放假就赶紧往家赶,别在路上耽搁!”

“知道了妈。对了,我哥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雅顺嘴问了一句。

“谁知这一问,直接捅了马蜂窝。张姐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提那个死人干什么!妈的,你不提他我不来气!”

“怎么了妈?我哥又不回来过年啊?”小雅在那边问。

“他回个屁!”张姐气得直喘粗气,满肚子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往外倒,“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好歹还能自己扒拉两口食儿,现在倒好,找了个上海女人,连脸都不要了!天天让你爸给他打钱!你说那个苏西家里那么有钱,两套大房子住着,怎么还惦记我和你爸兜里这俩钢镚儿?这两个人天天在上海也不知道干嘛,就属蚂蟥的,专吸老子的血!真是气死我了!”

又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张姐这才悻悻地挂了电话。

刚挂断,一抬头,就看见大玲正端着水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同情,还有几分“你看,你刚才还说我,你自己家不也一地鸡毛”的了然。

张姐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屁股瘫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哎……你说咱们这辈子,忙来忙去,算计来算计去,到底图个什么?累死累活,还不全是为了这几个小讨债鬼!”

养儿子是发射卫星——花光积蓄,送上轨道,从此只定期收到微弱的信号:“打钱”。

张姐这一口气叹得,像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晒了晒,又原样塞了回去,连个晾衣架都没舍得买。

大玲没接话,只是喝了口水,心想:你看,刚才还骂我给赵大江要钱,这会儿自个儿儿子的账都算不清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难就难在,人人都觉得别人家的经好念,自己家的经全是鬼画符。

老刘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出来了,听见这话,站在门帘处,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嘴:“行了,也别抱怨了。咱们老的,攒点钱不就是为了给孩子铺路的嘛。这世上的父母,哪家不是这样?”

“对!你有本事!你有用!”张姐一听老刘搭腔,火气“噌”地又上来了,指着老刘的鼻子破口大骂,“对,都是为了孩子!可这钱是谁挣的?这面馆是谁撑着的?你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家就是癞蛤蟆垫床腿——死撑活挨!这个家要是没我张春兰在这儿顶着,早他妈散摊子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安安心心吃这口闲饭?”

“你早上吃得太少了。就喝了一碗粥。等会儿逛完街,我再带你去吃碗面。”李娟微微仰着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吃得很饱了,不饿。”张军垂下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张军没在意周遭的目光,转头看向旁边橱窗,伸手指了指穿在假人模特身上的那件卡其色双排扣风衣:“这件风衣拿出来试一下。”

他们刚从省立医院出来,李娟的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张军今天特意跟战友调了班,一身挺括的黑色立领皮夹克,里面是件深灰色圆领毛衣,的大个子往商场里一站,宽肩长腿,寸头利落,睫毛又长,惹得旁边几个专柜的导购频频往这边看。

李娟站在他旁边,穿着嫂子汪慧那天接她出院时买的那件亮蓝色羽绒服,衬得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透出几分气色。帽檐一圈白毛领围着她娇小的脸,底下配着一条米白色的直筒针织裤,脚踩着一双浅驼色的厚底雪地靴,头上还戴了顶白色的毛线帽。她个子娇小,五官普通,鼻梁两旁散落着些浅褐色的雀斑,但这身蓝白驼相间的打扮,看着干净又暖和。只是两人站在一起,依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试不试。”李娟一看那吊牌上的价格,赶紧去拽他的袖子,小声嘟囔,“这么贵,买它干什么呀。我衣服够穿了。”

“这件风衣拿个小号给她试试。”张军没理她,直接对导购说道。

导购赶紧去拿衣服,满脸堆笑:“先生眼光真好,这风衣版型特别好,给您女朋友穿上肯定合适。”

“别拿别拿,我真不要。”李娟急了,死死拽着张军的胳膊不撒手,“军,我衣服真不少了。这商场里的东西太贵,不划算。”

张军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抬起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帽子:“我这月刚发了工资和补贴,攒着也是攒着,就是想给你买一件。”

“不要。”李娟倔强地摇头,把他往外拖,“你挣钱不容易,这钱我们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军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那给你买套护肤品?或者去看看男装,给我叔买件好点的皮衣?”

“不买不买。”李娟连连摆手,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英俊硬朗的脸,眼睛亮亮的,声音虽然小却极其坚定,“你的钱留着。你说这钱攒着做什么不好?以后……以后咱们结婚还得用呢。不用你给我买什么东西,你只要人对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军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宽大的手掌,紧紧把她微凉的小手包在掌心,声音低沉而郑重:“行。都听你的。咱们攒着。”

“这还差不多。”李娟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拉着他往商场外头走,“走,外面下雪了,不逛了。回家我给你包酸菜饺子吃。”

“妈,你提得动吗?要不这果篮我来抱吧。”

市医院的VIp病区走廊里,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来苏水与中央空调的温热。英子两手提着精装阿胶、燕窝和益益牛奶,细白的腕子被塑料袋勒出一道红痕。她今天穿得极惹眼,一件明黄色的短款面包羽绒服敞着,里头是高领白毛衣,浅蓝色牛仔短裙,一双印着小黄花的长筒袜,搭配棕色乐福鞋。

红梅走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个巨大的进口果篮。她今天刻意拾掇过,穿了件烟灰色的双面呢大衣,腰带在腰间系了个蝴蝶结,脚下踩着双黑色高跟皮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体面又利落,半点没有面馆老板娘在后厨烟熏火燎的市井气。

“抱得动。你那小细胳膊。”红梅瞥了一眼女儿光溜溜的腿,眉头微蹙,“你真不冷?外头可是下着大雪。”

“不冷,这医院里暖气烤得人发热呢。”英子刚说完,口袋里的银色翻盖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翻开盖子。屏幕亮起,是周也发来的短信:【英子,对不起,别不理我。】

英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拇指在红色的挂断/返回键上重重一按,屏幕暗了下去,直接塞回了口袋。

红梅余光瞥见了那一串字,脚步没停,也没问。

走到999号病房门前,英子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这扇厚重的门,隔开的不仅是病房,还有上次在合肥出租房里被两家大人堵在床上的难堪。

“妈。”英子转过头,看着红梅,“要不然,你把东西给我,你在外头等我吧。”

“来都来了。”红梅把怀里的果篮往上托了托,语气淡淡的,“进去吧。”

英子没再拦,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头传来钰姐稍显虚弱的声音。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公立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极淡的高级香薰气味。高级病房是个带客厅的套间,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米色的真皮沙发上放着几个软靠枕。里头那张病床更是宽敞,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加湿器。一个穿着淡粉色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的专属护士正在给花瓶里换水。

钰姐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真丝的病号服。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那个穿藏青色毛呢大衣的男人——沈清源。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削一个红富士苹果,果皮一圈圈垂下来。

红梅站在玄关处,目光在沈清源那件料子极好的大衣和那把削苹果的刀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钰姐那张虽然病着却依旧透着矜贵的脸。

这看病,普通老百姓都在楼下大通铺里挤着,连个陪床的塑料凳子都抢不上,到了人家这儿,倒像是在高级宾馆里度假。红梅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显分毫。

红梅把果篮放下,把自家那点攀比心也一并放下了。人家削苹果的架势,一看就是伺候惯了人的;自家拎果篮的手,是拎惯了菜篮子的。可这世上,拎果篮的未必比削苹果的低贱,削苹果的也未必比拎果篮的干净。

“钰姨,您好些没?”英子走上前放下补品,笑得清亮得体,“我和我妈来看看您,盼您早日康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