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献给你(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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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姐靠在病床上,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直接把赵云当成了空气。她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淡淡地落在沈清源身上。

沈清源何等通透的人,根本没接赵云那个阴阳怪气的茬。他走到病床边,把果篮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声音温润低沉:“覃钰,我这次来得太匆忙。挂了电话就直接赶来了,也没来得及给你买点什么补品。看你这脸色,可是受了大罪了。”

钰姐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们分手这么多年了,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她没想到在这个关头,最后大老远跑来照应她的,竟然会是这个旧情人。她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也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你跟我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钰姐语气软了几分,转头狠狠剜了齐莉一眼,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嗔怪,“就你多事,大老远的惊动人家干什么?你看我这病恹恹的丑样子,全让人看去了。”

齐莉假装没看见她的眼刀子,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清源听得真切,却一点也不见外,他笑了笑,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不管多少年,你在我眼里可没变过丑。再说了,就算你不把我当回事,我这做朋友的,听说了哪有不来的道理?”

赵云脸色一沉,刚要发作,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雪儿妈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走了进来。她气质温婉,虽然忙了一上午,但依旧精神干练。

“哟,这么热闹呢。覃钰,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雪儿妈笑着走到床边,又转头看向齐莉,“我刚好路过,过来瞅一眼,还得回产房盯着。”

“辛苦你了,大中午的还跑一趟。”齐莉赶紧迎上去,拉着雪儿妈的手,语气亲昵。

赵云眼珠子一转,把矛头对准了齐莉和雪儿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哎呀,齐莉啊,还是你命好。你看雪儿那孩子,知书达理的,工作又好,跟你家王强真是一对璧人。这还没过门呢,亲家母就这么上心。不像有些人,打着灯笼找,也未必能找着这么可心的人家。”

这话一出,钰姐的脸色瞬间青了。她正想发作,门又被推开了。

周婷低着头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头是件带蕾丝边的黑色打底衫,了几缕紫色,打扮得像个叛逆的小太妹。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跟班,同样是一身时髦却不合时宜的打扮。

“大妈。”周婷叫了一声,语气敷衍。

“婷婷来了啊。”钰姐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云看见自己女儿,底气又足了,笑着招呼:“婷婷,快过来。你大妈生病了,多陪她说说话。”

周婷翻了个白眼,把奶茶往沙发上一搁,嘟囔了一句:“有啥好说的,我又不是大夫。”她走到角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就开始按。

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还有些孩子,是来提醒你——你前半辈子造了什么孽。

周延觉得有些丢脸,干咳了一声:“婷婷,把手机收起来。没点规矩。”

“这份民国时期的土地清册,在分类归档上存在很大的争议。如果单从行政区划来看,它应该归入政务类;但里面又夹杂了大量的民间地契和赋税记录,所以我认为,它更偏向于经济类。”

省档案馆的接待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干部夹克的馆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卷宗,语气严谨地向对面的两个年轻人解释着。

“馆长,您说得很对。但这批档案的珍贵之处,恰恰在于它打破了单一的分类界限。如果为了方便检索,强行将其割裂,反而会破坏它原有的历史脉络。”英子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专业和笃定。

她今天并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但在这种堆满陈旧卷宗、光线略显昏暗的环境里,她身上那股子沉静的气质却格外凸显。那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从容,不卑不亢,让人无法忽视。

坐在她旁边的许淮之也跟着微微点头,接过了话头:“英子的意见很中肯。我们在做文献编目时,应当遵循来源原则。这批档案既然是从同一个全宗里出来的,我建议还是保持原貌,在备注里作交叉索引即可。”

许淮之今天换了件墨绿色的复古西服,比昨天那身深烟灰的大衣鲜亮了些,领口别着枚素银别针,说话时语调温文尔雅,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独有的那种矜贵。

馆长点了点头,笑道:“北大出来的高材生,果然有见地。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工作告一段落,馆长把档案交接完便先离开了接待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许淮之和英子,以及满屋子旧纸张的干燥气味。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声。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英子转过身,打开身侧那个复古棕色的邮差包,从里面摸出那台银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歉意地冲许淮之微微颔首,起身快步走向阅览室外的走廊拐角。

“喂,妈?”英子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夹杂着常莹和云南大嫂的窃窃私语,红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凝重:“英子,下班了吗?”

“我今天没上班,陪一个大学同学在省档案馆查点资料呢。”英子回头看了一眼阅览室的门,语气平静,“出什么事了,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常莹和云南大嫂的窃窃私语。红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凝重:

“我也是刚听你张姨说的。你钰姨突发急病住院了。听说是急性胰腺炎,刚做完手术,人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躺着呢。”

英子心里一紧:“张姨怎么知道的?”

“嗐。”红梅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听说是你玲姨家的小娟,跟你莉姨家那个妞妞,俩小丫头在qq上聊天说漏了嘴。你玲姨今早去店里上班,顺嘴跟你张姨提了一嘴。你张姨那个大喇叭你还不知道?火急火燎地就跑来老店跟我讲了。”

红梅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几分唏嘘:“说是当时送去医院的时候,连个签字的直系亲属都没有,还是你莉姨大半夜赶过去签的字。这么大的老板,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想想也是怪可怜的。”

英子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英子?你在听吗?”

“在。”英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病得这么重?那……肯定得去看看。妈,我今晚就去火车站买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红梅正忙着收钱找零,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一共十八块五,收您二十,找您一块五,慢走啊!”然后她的声音才回到听筒边:“英子,妈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你钰姨住院的事。”

“妈,要不然……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英子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心疼,“你别去了。我年轻,跑一趟不算什么。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天又降温。”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软了些,但意思没软:“你的心意,我一定替你带到。礼数上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红梅没立刻接话。

英子听见她妈在收银台后面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她不想承认、却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母女俩都清楚,她不让妈去,是怕妈再受一次难堪。但这话不能挑明,挑明了,就伤了妈的自尊。

电话这头,红梅端起收银台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严厉:

“做人不能只记仇,不记恩。当初咱娘俩刚来淮南,两眼一抹黑,是谁把房子租给我们?是谁给我们添置衣裳床垫,隔三差五送菜接济?你钰姨那人,心气儿高,可对我们,那是实打实的好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去,掷地有声:“现在她病倒了,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能真心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咱们得去。这事儿跟周也,跟你俩谈恋爱一点关系都没有,跟那些恩怨也没关系。这是咱们做人的良心。”

“英子,你记住,”红梅一字一句,犹如重锤敲击,“这人活一世,恩是恩,怨是怨。恩怨可以两清,但做人的良心不能丢。人家风光的时候,咱们不攀附;人家落难了,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不管别人怎么对我们,我们只要自己做好自己。去了,什么多余的话都别说,把该尽的礼数尽到。人活着,求的就是个问心无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