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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堂堂大才子,被一个追着他跑的女人拉黑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追你的时候,你是天上的月亮;不追了,你就是月亮边上那颗星,有没有都行。
“噗——”
雪儿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眼看着许淮之那冷厉如刀的眼神扫过来,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抓起桌上的粉色滑盖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嘴里不饶人地嘟囔:“堂堂大才子,也有被人拉黑的一天。这叫什么?这就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竹篮打水一场空!”
电话拨出去,第一遍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雪儿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柳眉倒竖,指着许淮之的鼻子就开炮:“许大才子,我跟你讲,今天美兮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冻出个好歹来,我要你好看!”
她这河东狮吼一出来,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隔壁那桌的小孩彻底被吓破了胆,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他妈妈怀里钻:“妈妈,那个阿姨好凶啊,她是不是要吃人……”
王强吓得一激灵,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赶紧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按住雪儿的肩膀,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满脸堆笑地顺毛捋:“哎哟我的好媳妇儿,消消气,消消气!大早上的,犯不着动肝火。许大才子这不也是喝多了嘛,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咱接着打,接着打啊。”
他一边给雪儿递茶,一边赶紧转过头,冲着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许淮之疯狂作揖,压低声音赔笑:“许大才子,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媳妇儿脾气大,一早起没睡醒,起床气重,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大人有大量,海涵,海涵啊!”
许淮之冷着脸,咬着牙没吭声。
王强安抚完这边,又赶紧转头去哄隔壁桌那大哭的小孩,问服务员要个恐龙玩具递过去:“小祖宗,别哭了别哭了,叔叔送你个霸王龙,你看这牙齿,多可爱!”
雪儿白了王强一眼,一把夺过手机,第二遍重拨。响了好几声,终于通了。雪儿直接按了免提,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八卦的兴奋。
电话那头传来美兮带着几分沙哑和慵懒的声音:“喂?雪儿,大早上的,干嘛呀?扰人清梦。”
“美兮,你在哪儿呢?”雪儿瞥了一眼对面屏住呼吸的许淮之,故意拉长了音调。
“我在楼上啊。自己在前台开了间房。”美兮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描淡写,“一会儿正收拾东西准备退房呢。”
“你昨晚没在许大才子房里?”雪儿故作惊讶,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我去他房里干嘛?看那个秀才脸啊!”美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三分轻蔑,七分戏谑,“行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初恋男友欧阳峻来接我了,车在楼下等着呢。这大雪天的,还是人家知道心疼我。挂了哈。”
备胎转正,是这世上最励志又最心酸的故事。励志给外人看,心酸自己咽。欧阳峻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成了“车在楼下等着”的那个人。可美兮说这话的语气,跟说“楼下便利店开门了”没什么两样。
“嘟——”电话挂断。
许淮之坐在那儿,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男人的清高,多半是没遇上对的人。遇上了,清高就成了清蒸。连汤带水,全给人端走。
英子瞄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不到五分钟,美兮拎着那个复古手袋,踩着猫跟鞋从电梯里出来。推开餐厅的门,目光往这桌一扫,笑吟吟地开了口:“哟,各位好呀,今儿人来得可真齐,开早会呢?”
雪儿嘴里还嚼着半个恐龙奶黄包,赶紧咽下去,一脸八卦地凑上前,故意拉长了调子:“美兮,你终于舍得下来了?你昨天晚上干嘛呢?怎么自己跑楼上开房睡了?害得我们大家一顿好找。”
“爸爸!我想爸爸了!妈妈你给爸爸打电话,问问他下雪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幸福面馆老店,暖气烧得旺,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小年穿着红色加绒卫衣,外面套着件蓝色羽绒马甲,脑袋上戴着顶毛茸茸护耳小雷锋帽,帽檐两边还垂着两根红绳绑带。他趴在靠窗的桌子边,小手扒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雪急得直跺脚。
红梅穿着件黑色的长款修身羽绒服,里头是件高领的羊绒衫,正拿着抹布在擦收银台。听见儿子喊,她头也没抬,顺嘴哄了一句:“打了打了,你爸船在海上呢,遇到大风雪信号不好,等雪停了就给你打回来。别扒玻璃,冷!”
“我不嘛!我就要爸爸!爸爸说下雪了就给我堆雪人的!”小年扯着嗓子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时候,棉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常莹冻得嘶嘶哈哈的,手里提着一兜子刚买的菜,赶紧反脚把门踢上。
她今天穿得可大不一样了。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的收腰羊绒大衣,料子摸着滑溜,领口还镶着一圈狐狸毛,底下踩着双半高跟的皮靴。这全是这几天老瞿带她去商场挑的,把常莹整个人衬得年轻了十岁,时髦得很。
女人恋爱的时候,最先出卖她的不是眼神,是衣裳。从前灰扑扑的一个人,忽然就鲜亮了起来,像冬天里憋了一整季的枯枝,被一场暖雨浇醒了。可那雨是别人的,她只是借了点湿气。
就是她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自然,生怕把这好衣服给蹭脏了。
常莹把菜搁在后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凑到红梅跟前,拿眼风瞥了一下坐在角落里摘菜的云南大嫂。大嫂穿着件暗红色的花棉袄,正低头剥蒜。
常莹凑到红梅耳边,压低嗓门,拿腔拿调地问:“哎,红梅,这雪下得这么大,眼看又要过年了。你嫂子……是不是打算过完年再走啊?”
红梅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撂,看了常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让我嫂子过完年再走,怎么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常莹一听,脸上挤出个笑,心里那小算盘却“噼里啪啦”拨得震天响:哟,住得下?妈呀,你们俩带着小年,天天晚上把主卧大床一占,一宿一宿地在屋里嘀嘀咕咕,谁知道是不是在背后讲我的坏话?把我这当姐的挤兑到外头,这眼看连云南的外姓人都要长住了!
常莹那脑子转得比电扇还快——第一圈:云南大嫂不走,我住哪儿?第二圈:我住英子那屋,英子回来我住哪儿?第三圈:英子要是不回来,这屋我是不是就能长住?第四圈:哎呀不对,英子那屋的床好像比主卧的软……她把自己绕进去了,绕得直翻白眼,最后得出结论:管他呢,先住着,反正英子去合肥了。
就在这时,门帘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客,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肩膀上落满了雪花,手里提着两瓶酒,冻得直搓手。常莹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笑:“哎哟,大哥,吃点什么?这大雪天的,来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来碗牛肉面,多放点香菜,快点啊,冻死了。”男人找了个靠暖气的位子坐下,把酒搁在桌上。
红梅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下单。没过两分钟,角落里那桌的另一个女客忽然站了起来,脸色不善地走到男客桌前,把包往桌上一砸:“你还有心思吃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你干什么?我在外面跑业务,手机没电了不行啊?”男人也火了,站起来瞪眼。
两人眼看就要在店里吵起来。
常莹赶紧去拉架,可她今天穿着瞿明远新买的狐狸毛领大衣,生怕被这两人蹭坏了,缩手缩脚的,只敢在旁边干喊:“哎哎哎,两位,有话好好说,别在店里动手啊,这盘子碗的无眼……”
红梅听到动静,赶紧从后厨跑出来,二话不说,拉开柜台抽屉,拿手拍了拍:“干什么呢?要吵架出去吵,要吃饭就坐下好好吃!大雪天的,火气别这么大!”
红梅在店里一向有威信,那两人看了她一眼,女客冷哼了一声,拿起包气冲冲地推门走了。男客也骂骂咧咧地坐下,闷头吃面。
面馆里刚安静下来,门帘外面又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紧跟着就是两声清脆的喇叭。
常莹眼睛一亮,脚底抹油似的窜到门口。果不其然,瞿明远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上下来了。身穿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条厚实的黑围巾,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上戴着顶皮帽子。
瞿明远手里提着好几个大袋子,进了店。一进来,他先把袋子搁在桌上,里面全是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烤红薯,还有几盒高级点心。
“哎呀,这雪下得真大。”瞿明远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常莹身上,笑呵呵地说,“常莹,下这么大的雪,天冷。晚上……我们去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子吃顿涮羊肉,暖和暖和?”
常莹一听,心里头甜滋滋的,刚想拿捏一下说两句,红梅在后头接了茬。她抱着胳膊,靠在收银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瞿明远:“瞿老师,你这就不对了。你光邀请我姐一个人啊?我们这些人在这儿冻了半天,你就不邀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