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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你为了我(四续·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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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文人与妖精的厮杀。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极旺,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水汽。衣物如同剥落的旧壳,凌乱地委地。美兮仰起脖颈,纤细的手指攥着身下那层深蓝色恐龙床单,几乎要将那布料揉碎。

她半阖着眼,视线迷蒙地落在上方男人的脸上。他清俊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日里看人的冷眼,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深邃、迷乱,带着摧毁一切的狠戾。真好看啊,美兮恍惚地想,这个她爱了多年、算计了多年、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被她拉下了神坛,沾染了人间的泥泞与欲念。

许淮之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闷哼交缠在一起。他的动作起初带着生涩的急切,随后便成了狂风骤雨,不留半分余地。美兮受不住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断续的嘤咛,像是呜咽,又像是欢喜,指甲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情潮翻涌间,她忽然咬住他的肩膀,牙齿陷进皮肉里,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与痴缠,通通咬碎了咽下去。

许淮之吃痛,动作却越发凶狠。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外,屋内只剩下榻上凌乱的喘息与床板偶尔不堪重负的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终于停歇。

许淮之靠在床头,头疼欲裂,酒彻底醒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红上。

那点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好看,也残忍。他看着,只觉得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在这一刻,齐齐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书上教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教他——有人把心掏出来,你却拿它蘸了墨,写了一篇不知所云的文章。

他一直以为她是江湖,没想到她是深闺。他忽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可水做的骨肉,如今被他这泥做的浊物,搅成了一滩浑水。

男人心里装着一个人,身体却可以给另一个人。女人身体给了一个人,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这世上的不公平,从床上就开始了。

许淮之转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美兮。她闭着眼睛,头发凌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负罪感,以及无法言喻的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手掌里,肩膀颤抖起来。

“美兮……”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美兮其实没睡着,她慢慢睁开眼,看着他。

“既然有了肌肤之亲,我许淮之……断做不出那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事。你容我回去禀明父母,择日上门提亲。我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你的。”

他说得诚恳,诚恳得像他批注古籍时那样一丝不苟。可美兮看着他,只觉得悲哀。他连负责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仿佛她是一只不小心被他踩了一脚的蚂蚁,他得弯下腰,把她捧回窝里,才不算失了君子的体统。

美兮笑了。她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而是慢慢坐起身,拉起被子裹住身体,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昏暗中散开。

“许淮之,你转过来。”美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许淮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泪痕。

“你哭什么?”美兮弹了弹烟灰,眼神极其清醒冷酷,“你觉得委屈我了?觉得我吃亏了?觉得你这满腹经纶的大才子,睡了我这么个俗人,得用婚姻来补偿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淮之语塞。

“你听着。”美兮凑近他,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我不要你的负责。男欢女爱,你甘我愿。我不是那种睡了男人,就要死要活绑你一辈子的女人。你心里装着英子,你清高,你高贵,我都知道。我今天来,就是不想留遗憾。哪怕只是跟你一晚,我也认了。明天天亮,你继续做你的大才子,我继续做我的空姐。”

“美兮,你听我说,这事非同儿戏。我许淮之断没有始乱终弃的道理。我会给你个交代。”许淮之急了,满嘴的文绉绉,伸手想要拉住她。

美兮没理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她一边系着打底衫的扣子,一边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行了,大才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跟英子讲的。你就继续做你的好师兄,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啊。”

许淮之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声音都发着抖:“你……你这是作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许淮之堂堂七尺男儿,岂能……”

“你什么你?”美兮穿好皮夹克,顺手从床下的包里摸出那个恶魔皇后造型的小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直接塞进了许淮之的睡衣口袋里。

“你……这是干什么?”许淮之看着那几张钱,脸色瞬间惨白。

“拿着呀。”美兮居高临下地冲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无所谓,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大才子,这叫什么来着?哦,‘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看着许淮之憋屈的脸,又补了一句:“怎么?嫌少啊?你早说啊,我包里还有英镑呢,你要不要啊?”

美兮拍了拍许淮之的脸颊,嘴里的俏皮话一套接一套:“说真的,你这技术勉强算个及格,就是太生疏了。这钱算姐姐赏你的,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大才子体力不错,不过技术还得练练,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别下次连个搭扣都找不着,传出去,可有辱你读书人的斯文。”

“你!”许淮之猛地坐起来,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美兮!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美兮没再理他。踩着那双黑色的尖头细跟猫跟鞋,径直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停了一秒,回过头,冲着床上的许淮之极其灿烂地笑了一下,甚至还抬起手,俏皮地挥了挥:“拜拜了您嘞,大才子。”

说完,她转过头,脸上的笑瞬间碎了个干净。她咬紧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美兮!”许淮之在身后急得大喊了一声,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去追。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许淮之刚跨下床沿,两条腿光着踩在地毯上,一阵凉风扫过,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竟然什么都没穿。他慌乱中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胡乱地捂在身前挡住要害。那口袋里的几张百元大钞顺势掉在了地毯上,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捡,满脑子都是想去把人拉回来。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又觉得这样光着身子实在羞耻得没法见人,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走廊里。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美兮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塌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上床这件事,男人走的是肾,女人走的是心。肾走完了路就通了,心走完了路就堵了。

门里面,是许淮之的兵荒马乱;门外面,是美兮的溃不成军。她赢了,赢得干干净净;她输了,输得片甲不留。

可她不悔。

美兮擦了一把脸,扶着墙站起来,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衣领。电梯门上的金属面映出她的影子,头发乱了,妆花了,嘴角还带着一点咬破的痕迹。她对着那个模糊的自己笑了一下。

我为了你——

把尊严当了盘缠,把体面折成车票,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亲手把这颗心捧到你面前。

让你看一眼。

再亲手收回去。

你听见也好,听不见也罢,

我为了你,不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