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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你为了我(四续·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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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多想啊。”英子笑了笑,笑得十分懂事、十分妥帖。但就是这样不吵不闹、过分平静的样子,让周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一下。

懂事是一层茧。她把自己裹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见疼,可茧越厚,里头的人就越喘不上气。周也压在心口的那块东西,叫无能为力——他爱她的懂事,也恨她的懂事。

“英子,你听我说。”周也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声音里透着急于求证逻辑的急切与焦躁,“我们隔着大半个地球,异地恋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信任。我知道很多东西在距离面前会衰减,但原则和底线不会。你该相信我的人品,而不是凭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去判我的死刑。”

他眼神紧迫,试图用最严密的理论去说服她。

“周也。”

英子轻声打断了他。她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男人。“你讲的道理我都懂,但感情不是做物理实验。”英子的声音平缓却字字见血,“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让你在她面前显得像个笑话?让你没法成全你那点怜香惜玉的君子风度了?”

“我没这么想。”周也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透着慌张,“我真的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外面那么大的雪。但我怕你误会,所以我……”

“所以你把那点君子之风收回来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顾及我的感受?”英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心碎的了然,“周也,你跟别人在一起待久了,下意识去照顾别人的那个反应,是很自然的。我不会怪你。”

她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本来今天想告诉你,我今天特别开心。许淮之来找我,我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一点余地都没留。我以为,我们俩在这件事情上,是势均力敌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英子!你别这样说。”周也急得站了起来,镜头一阵晃动,“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你是个守规矩的人。”英子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电炉子,“行了,你忙吧。这雪看样子还得下一会儿,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英子……”周也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英子打断了。

“你忙吧。”英子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说完,她不等周也回答,直接切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可他的脸还在她眼前晃。有些人隔着屏幕说再见,说完就黑屏了,可思念不黑屏,它在后台跑着,耗电,发热,直到把你熬干。

出租屋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脚边的小电炉,还在发出橘红色的微光和轻微的“嗡嗡”声。

英子盯着彻底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抓过桌上的那个银色翻盖摩托罗拉手机。她翻开盖子,按亮了屏幕。

她太想他了。想得胸口发闷,想得连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想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门去,随便拦一辆车,哪怕走,也要走到他面前。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视线停在一个“010”开头的座机号码上。那是英国驻华大使馆的电话。这段时间,她偷偷办签证。她一直拼了命地加班赶稿,一分一毛地攒钱,就是想在这个寒假,买一张飞往伦敦的机票,去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看一看他。

可是现在,已经是国内的深夜。使馆早就下班了,这通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只能盯着屏幕。那是浦东机场的合照,照片里他只露了半张脸,垂着眸,嘴角带着点笑。看着看着,眼泪就砸在了屏幕上。

她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摸那张脸,摸得屏幕都发烫了,可那张脸还是那个样子。笑得那么淡,像随时会从屏幕里走出去,走到她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她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妈妈教她认一种叫“断肠草”的野草。妈妈说,这草最毒,吃下去肠子一寸一寸地断,疼上三天三夜。那时候她问妈,人为什么要吃断肠草?她现在懂了,没人吃,可有人爱。爱到一定程度,肠子自己就断了,不用吃草。原来爱真是断肠的事。

我后悔了,周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真的后悔了。

她后悔那天在机场,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坚强,为什么要强颜欢笑地推着他进安检口。她当时明明怕得要死,她怕异国他乡的时差,怕隔着万水千山的变数,怕他身边出现更耀眼的人。她应该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甚至自私一点,厚着脸皮跟他一起上那架飞机。

可是,她不能啊。

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脸颊上,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她生疼。眼泪顺着下巴流进脖颈里,又苦又涩。周也,你知道吗?我爱你,可我更怕配不上你。

她固执地留在国内,是因为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她是从小地方一路杀进北大的蒲小英。她来出版社,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实现那个在未名湖畔许下的梦想。她绝不甘心只做一个依附于他的小女友,更不想千辛万苦飞越半个地球,却只能在他的光环下仰人鼻息。

她拼了命地攒钱,努力发光,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买一张去伦敦的机票。她想以最平等的姿态,走到那个天之骄子面前,告诉他:你看,我没有给你丢脸,我也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美兮,你可以走了。”许淮之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与克制,“如果你想让我记住你,你今晚已经做到了。但你如果真想让我睡你……你明天一定会后悔的。别作践自己,也别来试探我的底线。”

“后悔?”美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她不仅没退,反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美兮做事,从来不后悔。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说底线?你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底线!你大老远跑来合肥,到底什么目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俩谁也别嫌谁,大哥别笑二哥!”

许淮之被她压得动弹不得,那双总是透着清高的眼睛盯着她,呼吸急促而混乱。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自嘲,连带着眼眶都红了。

“是,我可笑。”许淮之带着文人独有的那种深切入骨的悲凉与绝望。

他垂着眼眸,像是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遥不可及的从前:“你问我喜欢她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或许就是四年前,燕园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她抱着几本书站在树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看我一眼,可我就是……再也忘不掉了。”

他的呼吸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句句都透着痴与酸:“《诗经》里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见她第一面,便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这些年,我自诩读圣贤书,明理知进退。我懂发乎情,止乎礼,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看着她走远,看着她走向别人,我只能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全藏在一句同门之谊里。可是美兮……圣贤书没教过我,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连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你,是什么剜心的滋味。书里只教了怎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教过怎么把一个人从心里剜出去还不留疤。”

痴这个字,是病字头里一个知。知道得太多,就成了病。他读遍了圣贤书,明理知进退,偏偏治不好这个病。

许淮之忽然笑了一下,他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顺着指缝疯狂地涌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骗自己说,只要等我站得足够高,走得足够远,总有一天她能回头看看我。可你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是,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哪怕一次,都没能走进过她的眼里……”

他以为自己在等。其实是在把自己活成一座碑,碑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可那个人,从来不曾路过。

美兮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眼底的凌厉渐渐化成了同病相怜的酸楚。她捧住许淮之的脸,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大才子,人家不喜欢你,你干嘛非要去撞这南墙呢?”

“那你呢?”许淮之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你不也一样吗?”

“我跟你不一样。”美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盯着他,字字句句敲在他的心上,“我美兮做事,明火执仗。我喜欢你,我就要得到你,我就想占有你。只要你没结婚,没女朋友,我就算抢,也得抢过来。可我不像你,明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假惺惺地凑上去当什么师兄,我不做那种没皮没脸的事!”

“美兮,走吧。”许淮之偏过头,不敢再看她那双能看透他的眼睛,声音透着疲惫与哀求,“别在这里……算我求你。”

“我不走!”美兮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了哭腔,异常决绝,“我大老远从淮南跑过来,凭什么走?我就是不走!”

有些人注定是你命里的劫,渡过去了是重生,渡不过去,就成了美兮——明知道是火,也偏要往里扑,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点火光,是她亲手点着的。

美兮凑上去,强吻住了他。许淮之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推她,却被美兮扣住了手腕。美兮狠戾地啃咬着他的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两人的唇缝里,又苦又咸。

“你不要这样……”许淮之用力推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就要这样!怎么不可以吗?”美兮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他,“你去告我啊!叫警察来抓我啊!我今天偏要看看,你这个满腹经纶的大才子,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许淮之眼里的那一抹清明,终于在烈酒与她逼近的体温里彻底散尽了。

他一把扣住美兮的后脑勺,指节隐忍地泛着白,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那是近乎惨烈的吻,没有半分文人的温存,只有兵荒马乱的掠夺。

两个不爱彼此的人,用身体做着最亲密的事。这世上最荒诞的悲剧,不是爱而不得,是得而不爱。他吻着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她被他吻着,心里想的是“他终于碰我了”。各怀鬼胎,却同床共枕。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裹挟着辛辣的酒气与她口里的甜腻纠缠。唇齿磕碰间,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角,一丝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呼吸中弥散开来。

他翻身将她压进沙发里。手指触碰到她紧身衣的搭扣时,那双写过无数锦绣文章的手,竟半天寻不到章法。

美兮鬓发散乱,眼角还挂着半干的泪,见状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双臂,缠上他的脖颈,气息不稳地贴着他的耳廓:“我的大才子……你不会是,连这风月之事,也要姐姐手把手地教?”

许淮之咬着牙没作声,只是带着几分恼意,更重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