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妈妈来敲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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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沙发靠背上,“咚”一声闷响。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指头缝里那颗瓜子终于骨碌碌滚到地上去了。

“小常?你在听吗?”

“啊?”常莹回过神来,嘴比脑子快,“哦……在在在,明天……明天我在老店,你……你送吧。”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好,那明天见。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常莹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脸上表情跟吞了只活苍蝇又吐不出来似的。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丝绒家居服的袖子滑下来,堆在手肘弯里,她也不去拉,整个人往下出溜,半截身子瘫在沙发上,嘴里自言自语:“鞋子?送鞋子?这老头……还挺上心……呸!谁稀罕你鞋子!我又不是买不起……可是……那商场里的鞋子不便宜吧?他一个退休老师,两千八的工资……”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又翻回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两条腿在沙发上蹬了两下,棉拖鞋飞出去一只。

“妈——”杜森在房间里喊,“你电话接完了没?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睡你的觉!”常莹吼了一嗓子,又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一只脚跑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杜森,我问你,你说……一个男的,给你买鞋,什么意思?”

杜森躺在床上,小年已经蜷在他旁边睡着了,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卷毛贴在额头上。杜森撑起半边眼皮,有气无力地说:“妈,你相亲那个吧?人家想跟你处呗。”

“处什么处!”常莹把门带上,回到客厅,一屁股坐沙发上,又把另一只拖鞋也蹬掉了,光脚踩着地板。然后她对着空气,像对着瞿明远本人似的,嘴里咕哝了一句:“买鞋?谁要你买鞋……我又不是没鞋穿……不过人家都买了……总不能让人家白买吧……明天看看什么样儿再说……”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赶紧“呸”了一声:“常莹你疯了吧你!”

房间门又开了条缝,杜森探出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妈,你一个人嘟囔什么呢?”

“杜森!你出来,我问你句话!”常莹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朝房间方向抬了抬下巴。

杜森磨磨蹭蹭开了门,卫衣帽子还歪着,靠在门框上,一脸没睡醒的样:“妈,又咋了?”

“你那个对象,南门口那个,处得怎么样了?要觉得合适,妈跟你说,咱们就上门提亲去。该见面见面,该定亲定亲,别拖。人家该有的,咱们家一样不少。咱家男孩多怎么了?男孩多礼数也不能少,打布、备礼,一样不能缺。你别让人家觉得咱家儿子多就不讲究,看不起咱。听见没?尽早定下来,再择个好日子,把事办了。男人做事要有囊气(方言:血性)喜欢就赶紧下手,磨磨唧唧的,好姑娘都让别人抢跑了!”

杜森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妈,还早呢。”

“早什么早?等小丫头跑掉了,你就不假能了。(方言:自作聪明)好丫头不等人,手快有手慢无,这个月期好,选一天。”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

英子把翻盖手机合上,搁在膝盖上,隔了两秒,又翻开,按了重拨。听筒里还是那句,中英文轮着来,客客气气,冷冰冰。她听了三遍,第四遍没听完就合上了。

出租屋的窗帘没拉,合肥的夜从窗子外面压进来,屋里没开灯。她坐在床沿上,她妈那巴掌的声音还在耳朵里。

她又翻开手机。周也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屏幕亮一下,暗一下。

“干嘛吗?”

“怎么不回我?”

“英子,你妈那边怎么样了?”

她一条都没点开,就那么看着,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她知道她妈说得对。周也去了英国,洋妞也好,华裔也好,留学生也好,身边多的是新鲜的人、新鲜的身子。她算什么?出版社刚上班,一个月工资不够人家在英国吃两顿饭。可她就是爱他,爱了这么多年,从初中到现在,她就想轰轰烈烈地爱一回,把最好的自己给他,哪怕最后落一场空。

可她现在忽然不知道——爱到底是把最好的自己给人,还是把最真的自己给人?最好的太累,最真的,太疼。她想到这儿,眼泪又下来了,拿手背蹭,蹭不干净,索性不蹭了,任它淌。

她对不起妈妈。今天那些话太重了,她妈那个人要面子,当着常叔的面,回去怎么面对?她越想越悔,悔得心口发紧。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拖过行李箱翻出那个木色相框。照相馆淡蓝布景前,她妈一身蓝色旗袍立在中间,她也穿同色旗袍站在前面,常松和小年都是一身黑西装,俩人都系着领结。她指尖在她妈脸上蹭了一下,眼泪砸在玻璃面上,忙拿袖子去擦。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