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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大人。”墨白说,“你打不过我。”
沈渡舟没有说话。
“你打不过我,你也带不走她。”墨白说,“你可以回去调人,调一百个、一千个,把镇厄司能打的全调来。但你想清楚一件事......”
“你今天调人来,明天这店里坐着的就不是我了。我会带她走,走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你镇厄司再大,也有找不到的地方。”
沈渡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叫靖灵司。”
之后,沈渡舟就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了也不多说什么,点一碗茶,从早喝到晚。一个月两三回,不抓人,也不提靖灵司。
就喝茶,坐着,看街上的人。
“我不抓她了。”有一天,他突然开口道。
墨白没说话。
“我来请你。”沈渡舟继续说道,“进靖灵司。”
“不去。”
“为什么?”
“我这茶摊刚开。”墨白说,“走了没人看。”
沈渡舟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的人,开茶摊?”
“我这样的人,开茶摊怎么了?看不起劳动人民?”
沈渡舟没说话,喝了口茶,继续问道:“你到底留着她干嘛?”有一次他问,“灵能这东西,该不该有?”
“好奇。”
“因为有一体双魂?”
“不完全是,还有是因为她勤快。”墨白笑了笑。
“她如果死了呢?”沈渡舟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
“死了不就死了。”墨白无所谓的说道。
沈渡舟皱了皱眉,他看不清面前的男人,甚至无法分辨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许久,才说了一句:“你这人,倒挺冷漠的。”
“冷漠吗?”
墨白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看见”。
一开始他还难受。
后来他就不难受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这种麻木是不是一种病。
后来他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冷漠才是对世界的公平。
这世上每天死多少人?
他算过。几千年前算过,几百年前算过,后来不算了,算也算不清。
一场仗几万人,一场疫几万人,一场洪水几万人,一场饥荒几万人。
死法不一样,死的人一样。
他救得过来吗?
救不过来。
他要是救了这一个,那个呢?他要是哭了这一场,那一场呢?他要是为一个王茜难受了一夜,那邺城那口镬里煮过的那些人,他难受过几夜?建康城北那片草底下埋的几万人,他难受过几夜?他要是每一个都难受,他早就难受死了。
虽然他也死不了。
“你觉得我冷漠。”他看向了沈渡舟,“我只是懒得挑。”
“挑谁可怜,挑谁可恨,挑谁该救、挑谁该等......这一挑吧,秤就歪了。秤一歪,坐在这张桌子对面的人,就有人觉得自己该被多看一眼,有人觉得自己活该少一分。那才叫不公平。”
“我坐在这儿,谁进来都一样。一样的问,一样的听,一样的给。不给谁多,不欠谁少。你觉得这是冷漠,那就当它是冷漠。”
“可只有不偏的冷,才轮到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拿一样的分量。”
说到这,墨白给他续了半碗水。
“茶凉了。”
沈渡舟看了看眼前的水,沉吟了半天。
“或许不能说冷漠......”他端起来了一口,“应该说是傲慢。”
“都行吧。”墨白无所谓的说道,“这半碗不是送的,你记得给钱。”
那年冬天,这里不让摆摊了。
墨白把铜壶收起来,桌子劈了当柴。
王乾问他:“以后干什么?”
“找个买卖做。”
“做什么?”
“不知道。”
“那我呢?”她问。
“你跟着。”
“跟着干什么?”
“洗碗。”墨白说。
......
再后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有一天,一个人找到墨白。
穿靖灵司的制服,说话很客气。
“墨先生,钱司长想请您去一趟。”
“哪个钱司长?”
“钱武。”
墨白想了想。
“不去。”
“钱司长说,”那人顿了顿,“沈司长进去之前,留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要想办法让墨白进靖灵司。”
“就这个?”
“就这个。”
“没说为什么?”
“没说。”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
靖灵司的楼不高,灰墙,门口没挂牌子。
钱武在办公室里等他。
“沈局长进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钱武说,“江边那个开茶摊的,要是愿意来,就收他。”
“他没说为什么?”
“没有。”钱武说,“他只说,你来了,有些事会不一样。别的没讲。”
墨白没说话,显然沈渡舟也没有把他的秘密说出来。
“你要来吗?”钱武试探性的问道。
“来干什么?”
“处理灵异事件。”钱武说。
墨白看了他一眼。
“给我个什么职务?”
“高级调查员。”钱武说,“靖灵司有靖灵司的规矩,要从基层做起,正常人都是从初级调查员做起,你也算是沈局长亲自要求的。”
靖灵司的一间屋内。
墨白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桌边看书,见他进来,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点了下头。
“你好,我叫吴镇岳。”他说完,伸出了手。
另一个在旁边磨着一把大斧,看也不看他。
吴镇岳看了看墨白,又看了看蚩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