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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武也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别过头去，把自己那条重新围好。
安娜此时的样貌已经恢复到了陈天武最熟悉的样子。
浅亚麻棕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色泽，那双淡粉紫色的眼睛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这才是他熟悉的安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无论看多久都不会厌倦。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安娜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缩了缩，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很美。”陈天武嘴角浮起一点笑，说得很自然，像是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你还是这个样子。”安娜小声嘟囔了一句，别过头去。
只不过自己并不讨厌，后半句话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出来。
“看样子你们两个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前方，尘没有转过头，还是坐在悬崖边，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眺望着整片大海。
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轻轻晃动，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尾音有些发虚。
“主上大人。”陈天武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是您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我无法决定安娜的意愿，但是从今往后，我会誓死追随您的身边。”
安娜也立刻站了起来，裹紧毯子，声音清亮：
“我也和陈天武一样，愿意誓死追随主上大人您的身边。”
“这个世界向来就是这样。把活着的往死里逼，劝想死的人好好活着。”
尘的声音从悬崖边飘过来，“但是你们记住，我就喜欢和这个世界对着干。”他顿了一下，“这个世界容不下你们，那我就护着你们。而你们，只需要献出你们的忠心。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天武总觉得尘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了一些。
“他们在那里！”身后传来渡鸦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连串脚步声，不灭之刃小队从礁石后方绕了出来。
幽兰黛尔和丽塔走在最前面，明心和白梦哲跟在她们身后，芽衣和渡鸦也在队伍里，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大概是几十分钟之前，尘那一剑的余波影响了整个赤道附近的气候。
不仅把先前冰之律者留下的那些难缠的冰块瞬间汽化，连被律者搅乱的全球气候也被一并纠正了过来。
等余波散尽，众人再抬头看时，天空万里无云，哪还有律者的影子。
“芽衣，还有渡鸦。”尘偏了偏头，目光朝她们那边扫了一下，“麻烦你们帮他们两个找件衣服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从今天开始，陈天武和安娜，岩之律者和冰之律者，正式加入世界蛇，并且只听命于我。”
幽兰黛尔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很快松开。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把这件事通报给主教。
世界蛇一次性有了两个律者的加入，对天命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她暂时还看不清。
她正想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身边蹿了出去。
“安娜！！”
安娜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刚转过身，就被拉进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里。
明心死死地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呼吸有些乱，但谁都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太好了安娜，你们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安娜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泛红。
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的好朋友还是这么关心自己。
不过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傻姑娘啊，无论发生什么，永远把自己身边人放到第一位的傻明心。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明心的后背。
“谢谢你，明心。谢谢。”
而远处的幽兰戴尔看到这一幕，感觉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是自己的好朋友被抢走了一样。
两个人松开手之后，安娜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尘说道：
“主上大人，我和陈天武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不可以……”
“我给你们批五天的假。”
尘没有回头，语气很干脆，“把那些要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希望在五天后重新看到你们站在我的身边。”
安娜和陈天武都愣了一下，本来以为顶多能有两三天，没想到他一张嘴就是五天。
直到现在，尘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悬崖边，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你们都走吧。”他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先休息一会儿。哦对了，陈天武，你的妹妹，她现在在圣芙蕾雅学园。你们两个可以抽空去看看。”
“我们明白了，谢谢主上大人。”陈天武郑重地点了点头，和安娜一起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礁石上只剩下了尘和灰蛇两个人。
“主上，您的身体……”灰蛇站在他身后，音色冰冷僵硬，却说着关心人的话。
“这点小问题，换两个律者级别的战力加入我的手下，很赚的交易不是吗？”
“你没有别的事情忙吗？一直站在我身边。”尘又补充道。
“主上大人应该知道，‘灰蛇’从来不是单指一个人。而所有的‘灰蛇’从来只听命于博士以及主上大人您的调遣。”
“而我站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预防您突然昏厥坠海。”
尘没有接话，他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又渐渐褪成灰蓝。
灰蛇一直站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凯文。
“尊主。”灰蛇朝来者微微欠身。
凯文径直走过来，在尘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
“我很羡慕他们。佩服陈天武。”尘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但是尘，我希望你能明白。”凯文偏过头看他，“爱莉希雅只是让律者重拾人性变为了可能，而不是必然。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明白，我也知道。”尘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最后一点余晖正在沉下去，“但是我愿意相信由她所创造的奇迹。就像……当初她相信我那样。”
“陈天武和安娜，很让人羡慕的一对不是吗？我只是伸出手帮了他们一把，毕竟我不想再看到曾经的悲剧发生在他们身上。”
“……你随意。”
凯文将视线收回，看着渐渐落幕的夕阳，他仿佛很久没有感受这种宁静了。
而在他身边的人晃了晃，直直的朝着前面栽了下去，凯文也立马跳了下去。
“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
时间回到下午。
安娜和陈天武两个人都换上了衣服。
安娜穿着从丽塔那里借来的一套便装，浅亚麻棕的长发被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走到所有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过了好几秒才直起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卷入危险，给各位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为我所做的一切，向各位道歉。”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露出责怪的神情。
幽兰黛尔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歉意。
道歉之后，安娜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那些因自己而死的雪莲小队队员，她要亲自送她们回去。
队伍整装完毕，遗体的交接也安排妥当。就在准备动身的时候，幽兰黛尔走到了安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心形项链。
两半已经被尘拼好了，断口处严丝合缝，看不出接过的痕迹。“安娜，这条项链也该物归原主了。”她把项链放进安娜的掌心，手指在链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祝你们幸福。”
安娜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完整的心形项链，银色的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握紧了一下，又松开。“谢谢你，幽兰黛尔大人。”
然后她抬起头，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那条项链重新掰开，分成了两半。
她拿起其中一半，踮起脚，把它挂到了陈天武的脖子上。
陈天武低下头，那半颗心垂在他胸前，和安娜脖子上的那半颗一模一样。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安娜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宣告什么谁都不能动摇的决定。
陈天武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轻轻晃。然后他伸出手，扶住安娜的肩膀，俯下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