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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武缓缓睁开眼睛，肩膀上压着什么，温热的，带着一点沉甸甸的重量。
他偏过头去看，安娜就躺在他身侧，头枕着他的肩膀，纯白色的长发散在他手臂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脸上没有冰霜，没有痛苦，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一觉了。
“怎么会……我和安娜不是已经……”
陈天武不敢相信，他明明记得那一击，毁天灭地的白光把一切都吞了，他和安娜在那道光里彻底消失了，连痛都没来得及感觉到。
为什么还会醒过来，还在这种地方？
他轻轻晃了晃安娜的肩膀。安娜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清他的脸之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把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安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
“陈天武，对不起。”
“没关系的，安娜。”
陈天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切都结束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抱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松开，开始打量周围。
脚下踩着的像是一片无垠的星河，细细碎碎的光点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头顶却是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像被水洗过一样。
星河与蓝天在远处交接，边界模糊得像是谁随手画的一笔。
然后他们朝前方看去，才发现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尘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他的背影在星河与天空之间显得很安静，没有平时的散漫，也没有战斗时那股压人的气势。
“主上。”陈天武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开，“所以说，我们是已经死了吗？”
尘听到他叫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个人。
“也可以这么说。”他没有绕弯子，“我用天刃无诀将你们的身体泯灭的那一瞬间，再把你们的意识拉入这个空间。这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面快，所以不用担心外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天武这才注意到，尘的手中漂浮着两颗律者核心。
一颗紫色，一颗冰蓝色，在他掌心上方缓慢地旋转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是他和安娜的核心。
“抱歉，主上大人。”陈天武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疲惫，“这一次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只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
“不用道歉。”尘把两颗核心收拢在掌心，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其实我是故意的。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没办法一次性拿到两颗律者核心。我必须这么做。”
陈天武愣了一下。“所以……这一切都是您计划好的？”
尘点了点头。
陈天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可那点错愕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娜，“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主上，您做您该做的事吧，我们该离开了。”
“这么着急走吗？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呢。”
“主上您直接问就可以。”陈天武站直了身体，安娜也从他旁边微微站正了些。
“你们身为律者，在保持自己意识的情况下，会为了人类而战吗？”
听到这个问题，安娜和陈天武互相对视了一眼。安娜先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尘。
“前辈，我身为沙尼亚特家族的人，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女武神，保护大家。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选择为人类而战。”
见到安娜都这么说了，陈天武自然不会在后面干瞪着。
“只要有安娜在的地方，我就会陪着她一起。”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想陪在她的身边。”
尘看着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苦涩的意味远远多过欣慰。
这就像一杯泡了很久很久的茶，颜色深得发苦，已经尝不出最初的回甘了。
“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那么就由我来给你们这一次机会吧。”
安娜和陈天武同时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像是没听懂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会将你们两个人的意识融进各自的律者核心之中，然后我会为你们重新塑造出身体。”
尘把两颗核心在掌心拢了拢，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
“主上，你的意思是……我和安娜可以活下去了？”陈天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敢相信的惊喜。
尘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对两个人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就连刚才那种即将离别所带来的悲恸，也被冲得干干净净。
安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又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只是用力攥住了陈天武的手。
“所以，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尘问，“闭上眼睛，不要抵抗。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
两个人赶紧按照尘说的闭上眼睛，握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
尘将两颗律者核心分别送向两人，核心没入他们胸口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轮廓开始模糊，渐渐被各自的核心吸收进去。
尘俯身拾起两颗核心，离开了这个空间。
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在外界连一秒都不到。
当尘的意识回归身体，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他借助天刃无诀瞬移到珊瑚岛海边的一处礁石上。
这里很宽敞，脚下是平整的岩面，周围没有遮挡，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足够了。
“第六额定功率，释放。”
……
海浪拍打在岸边，哗啦啦地响着。
笼罩在珊瑚岛上空那些积压已久的乌云早已消散，阳光从云层裂口处倾泻下来，把海面染成一片晃眼的碎金。
陈天武刚一睁眼就被那道阳光闪了一下，他抬起手挡在额前，缓了好几秒才慢慢适应。
他坐直身体，朝四周望去，这里哪还有什么比城墙还厚的冰层，哪还有什么绝对零度一般的严寒。
海风带着咸腥的暖意吹在他身上，远处甚至传来几只海鸟的鸣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松开，再握紧。
五指听话地蜷曲伸展，骨头和筋脉都好好地连在一起。
他这才终于确定，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自己则是一丝不挂，他赶紧把毯子往身上裹紧了些。
朝旁边看去，安娜也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同样裹着一条毯子。
想都不用想，里面肯定也什么都没穿。
陈天武立刻红着脸扭过头去，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灰蛇。
“夜枭，你醒了。”
“灰蛇？”陈天武一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跑过来给你还有这位小姐送毯子，恐怕现在你们两个还是光秃秃地躺在这里呢。”
灰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陈述事实般不疾不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送衣服过来？”
灰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选择了沉默。他转过身，走到尘的身边，站定在他的后面。
尘坐在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浪头拍在崖壁上碎成白沫。
他闭着眼睛，任由海风不断拂过脸颊，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陈天武看着那个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年前，是他把自己从崩坏侵蚀中救了回来。
几年后的今天，又是他再一次救了自己和安娜。
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是尘救下来的。
他就像是有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哪里需要他的帮助，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唔……这里……是哪？”安娜醒了过来，想都没想就直接坐了起来。
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毯子失去支撑，开始顺着肩膀往下滑。
陈天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条毯子，死死按在她身前。
可他自己身上那条却因为这一拉失去了平衡，滑落下来，露出他完整的上半身。
安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毯子扯回来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