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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泪水掩盖的,尽力守护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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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低头看着手臂上搭着的那件外套,橙白色的布料上还留着铁丝网划破的口子,边缘的线头被雨打湿了,软塌塌地垂着。

他走到一边,看着地上那堆已经散架的长椅,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半截木条滚出去撞在墙上,停住了。

“啧,坏得真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雨淋过的水泥地又凉又潮,他也没垫东西,就那么坐了下去。

舰长也带着琪亚娜挪到另一边墙根底下,把昏迷的少女拢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相对坐着,雨丝从他们中间飘落,谁都没先开口。

尘伸出一只手,拳头并拢,比出一个数字。

“十个。”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舰长,在五万年前,我杀了整整十个律者。第十二律者被我辅助封印。但是为什么,我还活着?”

他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拳头,然后拿拳面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听得出来,用的力道不小。

“我知道我很强。强得没边,强得离谱。但是就是这样的我——”

他停了一下,看着舰长的眼睛。

那双曾经冷漠到不会透露丝毫感情的猩红色的眸子里,那里充满了悲伤,甚至涌了出来。

就像一口井,平时被水波盖着,可此刻水位退下去了,石头就露了出来,一块一块地堆在那里,搬都搬不动。

“我想保护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什么,全没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一个废物。不能保护别人的强大,又算什么强大?”

舰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只是大家口中那个罪恶滔天的怪物,恶人。”尘把头往后靠在墙上,仰着脸,雨点落在他额头上、鼻梁上、嘴唇上,他也不擦。

“舰长,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都杀掉那些律者了,为什么他们还会死啊?”

舰长摇了摇头,把怀里的琪亚娜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湿透的白发贴在他脖子上,凉得他皮肤一阵阵发紧。

“我……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力的诚实。

“对啊。你当然不知道。”尘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你又怎么会知道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到的灰。

雨还在下,把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淋得透湿,衣摆沉甸甸地垂着。

“舰长,我身上从来不缺少骂名。”他背对着舰长,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却很清楚。

“如果说骂我能让你解气,你们尽管来便是。但是我所坚持的那些东西,谁都不可能让我改变。”

说完他转过身,朝楼梯间走去,手已经搭上了铁门的把手。舰长忽然叫住了他。

“尘。”

尘停住脚步,转过头。

“我想要变强。”舰长说。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着尘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有被雨水和血水泡过的疲惫,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疲惫硬得多,硬得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

“那些你保护不了的东西,我想去保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尘看着他,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在舰长脸上停着,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找你。”

他迈步走进楼梯间,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脚步声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舰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

雨落在他脸上,他也没去擦。

他把脸埋进琪亚娜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里,脸抵着她的发顶,双手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跟芽衣一样,化作一道雷光从自己眼前飞走。

“琪亚娜。”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很轻,却咬得很紧,“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

尘来到那间熟悉的教室。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桌椅还是和走之前一个样子,崩坏带来的灾难让这座教室面目全非,黑板上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粉笔字,大概是最后一堂课留下的。

窗户关着,把外面的雨声挡掉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遥远的一层白噪音。

他走到自己曾经的座位旁边,还是那后排靠窗的位置,他停下了。

那张书桌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面上那些刻痕、划痕,还有那条被不知道被谁用圆规尖扎出来的凹槽,全都在。

靠窗的位置,阳光最好也最适合走神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行字“王の故乡”。

当年不知道是谁哪根筋搭错了,用圆规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得歪歪扭扭,还自以为很帅。

现在那条缝隙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用指甲刮一下才能刮干净。

他把琪亚娜的外套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得端端正正,腰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黑板。

就像此时此刻正有老师在上面讲课,就像他只是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雨声和他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

“噗……”血涌上来,毫无预兆。

他没能压住,一口吐在了桌面上,刚好把那两个“故乡”的字染成了金色。

浓稠的液体顺着桌面淌了一小截,在木纹的凹槽里慢慢洇开。

“我也好想再重新当一次学生啊。”

尘低头看着那滩血,看了很久,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又苦又薄,挂上去没一会儿就散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金色的血迹糊在袖口上,擦不干净,倒把桌面抹得更花了一些。

他没再去管,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像几年前他曾在这个位置开过无数次小差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趴着是为了补觉,是为了躲老师的粉笔头,是为了在草稿纸上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这一次,他把自己缩得很紧,肩膀收着,膝盖顶着桌膛,整个人蜷在那一小片属于他的空间里。

眼神里没有了在外面时那种冻得死人的冷漠与刀锋般的坚决了。

剩下的,是脆弱。

黑尘坐在后面一排没人用的桌子上,翘着腿,双手抱胸。

他安静地看着前面那个蜷成一团的背影,平时那张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的雨声闷闷地响着,偶尔有细小的水珠顺着窗玻璃滑下来,在灰蒙蒙的光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教室里没有开灯,也没办法开灯,光线很暗,两个影子一个坐着,一个趴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间空了很久的教室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尘睁开眼睛。

他抬起头,教室里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也只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变成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的那种暗。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已经停了,天上依旧满是黑压压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把琪亚娜的外套从旁边桌上拿起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

椅子被他推回桌膛里,发出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了一小会儿,又没了。

他转身朝教室外面走去,步子不快,鞋底和地面碰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门槛上,回过头,朝着教室内最后看了一眼。

桌椅还是那么摆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是那么留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迈出了教室。

自己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步一步地沿着空旷的过道往外走,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滴落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掉,砸在窗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嗒、嗒声。

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桌面上那滩已经被胡乱擦过的金色血迹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千羽学园的校徽,小小的,金属的,被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就在“故乡”两个字的旁边。

像是有人把它从某个角落翻出来,擦干净,郑重地放在这里。

留给这间教室,留给这个座位,留给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