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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如海，万灵圣地的晨雾尚未散尽，山间溪流潺潺，映着初升的日光泛起碎金般的波纹。
林木葱茏，百兽低鸣，天地间的灵气比往日更加活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悄然苏醒。
周霄站在东域边缘的一处高崖之上，手中握着一卷由阵核分流出的《气运调度图》，指尖轻点其中一道流转的符线，眉头微蹙。
他身侧，杜语正低头整理着一批新送来的灵材清单，发丝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眉眼宁静如画。
“第一批分流已经完成三日了。”她轻声道，“各族传回的消息都说，修行门槛松动了——连那些过去百年都难出一位真仙的微小族群，最近竟接连有人破境。”
周霄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群山，落在远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带——那是“共业归墟”大阵的第一层主脉，自中州延伸而出，横贯五域，将原本集中于人族的浩瀚气运，如江河分流般导引至万族疆域。
他曾亲眼见过那一夜的奇景：当阵眼首次全面激活时，整片天地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无数沉寂已久的宗门古地突然灵光冲天，闭关千万年的老者睁开了眼，荒野深处的部落孩童在梦中听见了大道低语。
那一刻，欢呼声从四海八荒传来。
妖族在妖皇城外燃起千年不灭的赤焰祭火，庆祝族中百年未见的群星破境；海族于深渊之下奏响骨笛，以古老仪式迎接第一批踏上长生之路的子民；玄鸟族少年振翅飞越雪山，在风中齐声吟唱祖先预言中的平权之世；就连一向冷漠疏离的仙灵族，也在浮空岛上点亮了象征希望的九重莲灯。
众生皆喜。
可周霄却在这片欢腾之中，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寂静。
“你有没有觉得……太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气运本是天地最敏感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这次分流，竟无一处崩塌、无一阵乱流，甚至连反噬都没有。就像——”他顿了顿，眸光微冷，“就像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了。”
杜语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是说……阵法的核心权限？”
“不错。”周霄缓缓收起调度图，掌心一抹微光闪过，将其封入玉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气运可以共享，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能调控流向、设定比例、甚至暂停或重启阵法的，只有七位签署《共业盟约》的大罗仙，以及他们指定的三位副执印者。”
“而张衡，恰好是其中之一。”
杜语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所以你才会这么不安。”
“不只是我。”周霄望向远处一座正在施工的次级阵台，那里数百名修士正合力搬运一块刻满符文的巨石，“我已经察觉到，有些修行者开始议论了。他们嘴上说着‘万族共荣’，心里却在想：今日能分气运，明日是否也能断气运？若哪一族惹恼了执阵之人，会不会一夜之间，全族再无人可入道？”
他冷笑一声：“这不是共担因果，这是把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
风掠过山岗，吹动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天空忽有金光划破云层，一道敕令玉符自衡天殿方向疾驰而来，在空中展开成一片璀璨光幕：
【诸族共议决议】
鉴于“共业归墟”大阵涉及天地气运根本，为防权力集中、杜绝私用之患，经七方高层联席商定：
自即日起，设立“轮值执印制”。每族推选一名天仙境圆满以上、德高望重之修行者，组成七人轮值团，每三千年更替一人主持阵法调控。
执印期间，拥有临时调度权（上限不超过本族应得份额的百分之三十），并须公开记录每一次调整缘由，接受其余六族监察。
此令即刻生效，违者视为背弃《共业盟约》，将遭天道反噬。
光幕消散，余音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