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公孙瓒的坚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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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早些察觉唐军诡计,若是他及时调兵设防,若是他不执着于右北平正面防线,何至于落得后路尽毁、兵尽粮绝、四面被困?

无数鲜活儿郎、数年苦心经营、半生枭雄基业,尽数毁于一旦!

秋风穿堂而过,裹挟城外震天杀声、隐隐鼓角,灌入厅堂之中,寒凉刺骨、萧瑟诛心。

城外,是六万唐贼昼夜不息的碾压猛攻,三县残城日日失血、步步沉沦;

城内,是兵疲将乏、粮草告急、伤兵遍野、军心溃散的绝境惨状;

腹地,是辽西废土、青冢连绵、青壮尽绝、根基全无的彻底死寂;

前路,是覆亡在即、无路可逃、无人可援、无人可依的注定结局!

他忽然彻底看透了全局,看透了唐军的全盘算计。

辽西空废,是断他兵源;秋季猛攻,是耗他残力;全域清剿,是绝他生机。

唐军从来没想过一战速胜,而是要以最稳妥、最残酷、最彻底的方式,一点点耗尽他的兵力、粮草、民心、士气,让他无兵再战、无城可守、无路可退,最终不战自溃、彻底消亡,不留一丝翻盘余地、不留半点后患隐患。

更让他心头冰凉、彻骨寒意的,是辽东方向的死寂。

他下令让刘备追击张辽所部贼军,牵制住张辽,等待严纲率领白马义从,从草原围堵张辽,将张辽围死在撤退广阳郡的途中。

但公孙瓒的命令,刘备并未接纳,以准备不足,为借口拒绝。

刘备为何全程冷眼旁观、按兵不动、毫无驰援之意。

辽西惨败之后,刘备便已看透大势、判定结局,彻底斩断了所有同盟羁绊,放弃了公孙瓒。

他收拢辽西流民、迁徙百姓、深耕辽东、收缩兵力,不是自保那么简单,是早已想好抽身出局、蓄力自立、坐看自己覆灭,坐等收割残局、取而代之作准备!

昔日并肩抗敌、依托自己立足北疆的部属,如今冷眼旁观、坐视自己葬身战火、身死业灭!

同盟已崩、后路已断、外援已绝、军心已散!

天地之大,偌大幽燕北疆,竟无他公孙瓒一寸容身之地!

怒到极致,悲到极致,恨到极致,反倒生出一股枭雄末路的冰冷决绝。

他公孙瓒,半生铁血、戎马一生,白马义从震塞外,铁血枭雄镇北疆,纵使大势已去、天命倾覆,也绝不肯屈膝投降、拱手献城、苟且偷生!

可败局已定,无可逆转。

他看着源源不断传入的败报,看着三县日渐枯竭的兵力,看着城中饥疲交加、带死苦战的残兵,心中涌起无尽悲凉。

连日鏖战,士卒死伤惨重,老兵凋零殆尽,新兵无人补充,老弱妇孺尽数登城,手持农具朽刃,拼死守护家园;

粮草日渐枯竭,士卒一日两餐、食不果腹,战马无料、瘦骨嶙峋,民间粮尽、百姓饥寒;

军械损耗无补,刀卷枪折、盾破甲残,箭矢匮乏、石木将尽,无材可修、无器可补;

伤病无人医治,药草早已耗尽,重伤者哀嚎等死,轻伤者带伤血战,尸骸堆积城头、无人来得及收敛;

军心彻底濒临崩塌,日日血战、夜夜惊惶、看不到希望、等不到援兵,绝望如同寒霜,浸透每一位士卒心底。

土垠城头,老兵带伤力竭,依旧持刀死守,战死便倒落城头,化作城垣血肉;

徐无山中,残兵困守绝境,无粮无援,依旧死战不退,以血肉阻挡唐军铁骑;

俊靡孤城,民夫登城、妇幼助守,人人抱必死之心,以残躯护最后寸土。

一幕幕惨烈景象,在公孙瓒脑海中轮番浮现,刺痛他的眼眸、灼烧他的心神。

他坐拥半生霸业,到头来,却只能看着麾下儿郎白白战死、看着治下百姓饱受屠戮、看着疆土寸寸沦陷,却无力回天!

“传我将令!!”

良久,公孙瓒猛地抬眼,猩红眼眸中褪去所有暴怒,只剩一片沉冷决绝、悲壮铁血,沙哑的军令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响彻整座厅堂。

“全域三县,死守不退!寸土不让!!”

“土垠主力,坚守主城、死扞防线,凡临阵怯战、弃城脱逃者,立斩不赦!”

“徐无残部,扼守孤城、耗敌锐气,依托城垣步步死战,拖延唐军推进之势!”

“俊靡守军,收拢民力、坚壁清野,死守内城、耗尽敌力,绝不屈膝、绝不献降!”

“凡城中青壮、吏卒、民夫、匠户,尽数征调,全员参战、全城备战!”

“粮草统配、军械共用、伤兵互助,战至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亦要守住右北平最后寸土!”

“我公孙瓒在此立誓,身可死、业可灭、势可倾,大汉北疆寸土,绝不拱手让于唐寇!!”

铁血军令传遍三县残城,濒临溃散的军心终究被这最后一道枭雄意志死死钉住。

绝境之中,无人再言退、无人思苟活,残兵疲卒、老弱民夫皆攥紧手中残刃朽械,以血肉残躯,硬扛唐军滔天不灭的秋季攻势。

可战局的惨烈,从未因守军的死战退让半分。

土垠城外,唐军新一轮总攻已然铺天盖地压来。

数万甲士列阵推进,黑旗蔽空、戈矛如林,攻城冲车轰隆隆碾过遍地残尸血泥,沉重撞木一次次狠狠轰击城墙,夯土铸就的城垣震颤不止,碎石簌簌脱落,裂纹纵横蔓延,整座城池摇摇欲坠,仿若下一刻便会轰然崩塌。

城头守军早已精疲力竭,连日昼夜不眠的死守鏖战,让人人眼底布满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甲胄破损殆尽,衣袍被血污浸透、撕裂褴褛,不少士卒身带数创,伤口化脓溃烂、无药可医,只能以粗布草草包裹,依旧握刀挺立垛口,凭着一口残气死撑。

滚木礌石已然近乎耗尽,余下寥寥数块巨石、断木,每一次投掷,都是守军拼尽全身力气的最后挣扎。

唐军士卒踩着层层叠叠的同袍尸骸,悍不畏死攀梯登城,密密麻麻的黑影源源不断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贴身肉搏。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凄厉惨叫不绝于耳,滚烫鲜血顺着城砖沟壑层层流淌,积在城头低洼处,汇成浅浅血洼,被萧瑟秋风一吹,便泛起刺骨的冰凉,浸透每一寸残破的城土。

眼看南城垛口再度失守两段,数十名唐军精锐已然踏破防线、登城立足,刀锋所向,几名疲敝守军瞬间被劈翻在地,血溅当场,城头防线岌岌可危、濒临崩盘。

危局顷刻之间!

“全军死守!随我杀敌!!”

一声凛冽长啸骤然炸响,穿透漫天杀声、盖过隆隆战鼓,凌厉霸气、震彻四野!

一身染血白甲的公孙瓒,手提标志性的月牙长枪,大步踏出守府,亲率最后的亲卫死士,策马直冲南城危城!

世人皆知,公孙瓒常年偏爱白甲白袍、白马长枪,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名动天下,昔日塞外一战,白马绝尘、横扫胡虏,令漠北胡族数年不敢南下牧马,是他半生最耀眼的荣光、最铁血的勋章。

如今白马虽老、霸业垂危、山河残破,可这一身白甲,依旧是北疆最不屈的风骨、最凛冽的锋芒。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庙堂坐镇的沉稳隐忍,周身翻涌着百战枭雄的铁血煞气。

连日不眠不休的煎熬,让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鬓染霜华,可一双眼眸依旧锐利如寒枪、炽烈如烈火,猩红深处没有半分怯懦、半分绝望,只剩死战不退的决绝、护土护民的刚烈。

战马疾驰,踏过城内血泥残土,一路奔至南城城门之下。

公孙瓒翻身落马,长枪斜拖在地,枪尖划过地面,溅起串串血花碎石,孤身一人,踏步冲上血战正酣的残破城头!

城头风烈、血色漫天,刀光剑影交错纵横,乱军厮杀之中,他一身雪白征甲尤为刺眼,宛如浊世残火、暗夜孤星,于尸山血海中傲然挺立,自成一道不败锋芒。

一名登城的唐军重甲校尉见孤身来将、甲色迥异,一眼便辨出是敌军主将公孙瓒,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与狂傲,手提重刀大步扑杀而来,沉喝怒吼:“公孙瓒!大势已去,何不早降!某取你首级,领万户侯封赏!”

重刀裹挟千钧之力,当头劈落,劲风呼啸、势可劈山断石,欲一刀斩杀北疆枭雄、终结此战。

面对雷霆一击,公孙瓒面色冷峻、身形不闪不避,眼底只剩漠然杀意。

半生戎马、血战无数,他历经的凶险绝境何止万千,眼前这点杀伐威势,早已撼动不了他半分道心。

就在重刀将至头顶的刹那,公孙瓒手腕骤然翻转,常年征战、稳如磐石的手劲迸发极致爆发力!

铮——!

月牙长枪破空疾扫,枪锋凛冽、快如闪电,精准磕在重刀刀脊之上。

一声刺耳金铁爆鸣响彻城头,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炸开,那名唐军校尉只觉虎口炸裂、双臂发麻、气血翻腾,手中百斤重刀瞬间脱手,震颤着飞出数丈开外。

未待对方惊魂甫定、反应分毫,公孙瓒身形突进、枪随人走、枪出如龙!

雪白枪身裹挟血色寒光,精准洞穿重甲缝隙、透胸而出!

噗嗤!

热血喷涌、溅射漫天。

唐军校尉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庞大身躯僵立片刻,重重栽倒城头,瞬间气绝身亡。

一招秒杀敌将,干净利落、雷霆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