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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顶之上,张辽冷眼俯瞰全程,心中已然尽数摸清底细。
刘备辽东军,军纪严明、士卒悍勇、阵型稳固、进退有度,绝非公孙瓒残军可比。
前军主将张飞,勇武盖世、冲阵无解、悍不畏死,是顶级冲锋猛将,勇冠三军,极具威胁。
此番试探,目的已然彻底达成。
张辽本就无意与刘备军决战,秋冬守势大局已定,辽西战场只需消耗、牵制、毁根基,无需硬碰硬损耗精锐。
若是继续缠斗,只会徒增己方伤亡,得不偿失。
“鸣金!收兵!全线后撤!”
张辽沉声下令。
急促清脆的鸣金声瞬间响彻战场。
原本拼死缠斗、顽强阻敌的唐军骑士,闻声瞬间齐齐抽身脱战,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慌乱拖沓。
即便身处劣势、阵型散乱,依旧遵循军纪,边战边退、交替掩护、有序撤离,没有一人溃逃、没有一人慌乱。
前排士卒持刀死死缠住追兵,后排士卒迅速脱战调转马头,弓弩手回身放冷箭阻滞冲锋,层层交替、步步后撤,将唐军数年严苛训练的军纪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飞杀得眼红,长矛挑飞最后一名阻敌唐骑,正要策马追击,眼底骤然瞥见坡顶张辽的银甲身影,以及后方密林深处隐隐闪动的唐军旌旗。
他猛然想起刘备临行前的叮嘱,心头一凛,硬生生勒住狂奔的乌骓马!
战马人立长嘶,堪堪停住冲锋之势。
“全军止步!不许追击!列阵固守!”
张飞厉声喝止,沸腾的杀意强行压下。
一千五百辽东铁骑闻声立刻停步,收束阵型,立于血色荒原之上,目视唐军千骑从容撤离。
不过片刻,唐军游骑尽数退出战场,收拢残部,向着辽西腹地纵深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荒草密林之间,只留下满地尸骸与淋漓血色。
张飞勒马立于阵前,扫视战场,此战唐军遗尸一百三十七具,己方仅折损四十三骑,轻伤数十人,算是一场实打实的小胜。
可张飞脸上毫无喜色,反而神色凝重,沉声自语:“唐骑果然精锐!败而不乱、退而不溃、军纪森严,这般兵马,远胜公孙瓒麾下所有士卒!张辽治军之能,当真名不虚传!”
他整顿骑兵,清扫战场、收敛伤亡,随即率军折返中军大营,向刘备复命。
这是刘备辽东军西进辽西的第一战,也是辽东势力与唐军的首次正面交锋。
短促、惨烈、试探意味十足。
张辽一击即走、摸清虚实、绝不恋战;张飞悍勇冲阵、破敌挫锋、尽显锋芒。
区区半刻厮杀,却让辽东全军上下,真切感受到了大唐兵马的恐怖战力与严明军纪,心中初次生出沉甸甸的忌惮之意。
就在辽西东境张飞与张辽游骑试探交锋之际,辽西中腹大地,正上演着更为残酷、更为血腥、更为决绝的炼狱鏖战。
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已然化作天然的练兵场。
吕布、郝昭二人,领大唐两千核心精锐,统辖六千历经无数血战残存的胡族卒众,在辽西郡县之间纵横驰骋,以战火淬兵,以杀戮炼军,以无尽血战,将一群原本散漫凶悍、军纪全无、不堪硬仗的胡人部族,硬生生打磨成一支悍不畏死、血战不退、尸山血海不崩阵的百战精锐。
这些胡卒自幼生长于草原山野,天性凶悍、体魄强健、耐苦耐寒,擅骑射、敢搏杀,却有着致命弊端:无军纪、无阵型、无章法、畏坚城、惧死战、胜则肆意劫掠、败则全线溃散,只能打顺风仗,绝无攻坚守土之力。
张辽深知其弊,特意指派吕布、郝昭二人搭档统兵。
吕布,冲阵猛将,擅长野战破敌、悍勇摧锋,最善以绝对武力震慑军心、激发士卒悍勇;
郝昭,精通筑城、攻坚、消耗、练兵、军纪,擅长以铁血法度整肃兵马、以绝境血战磨砺士卒。
一勇一谋,一攻一训,一锋一骨,堪称绝世搭档。
二人领命之初,便定下残酷练兵之策:以战代练、以杀砺兵、绝境淬火、优胜劣汰。
不搞温室操练,不做虚演阵法,不练花架子军纪。
唯有用真正的尸山血海、真正的坚城硬仗、真正的生死绝境,才能洗掉胡卒的散漫野性,炼出军人的铁血军魂。
历经月余,大小数十场血战,万余胡卒死伤过半,尸横遍野、埋骨辽西,最终只剩六千余幸存者。
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从无数次必死战局中爬出来的悍勇之徒。
他们见过同伴成片倒在箭雨之下,见过战友被滚木热油吞噬,见过袍泽在巷战中被碎尸万段,见过遍地尸骸、漫天血色、十不存一的绝境惨状。
无数次生死磨砺、无数次血战淬炼,彻底磨灭了他们的怯懦与散漫,留下的唯有嗜血悍勇、绝境韧性与战场本能。
此刻的六千胡卒,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褪去了部族流民的杂乱气息,身着统一鞣制皮甲,手持制式战刃、木盾、长矛,眼神不再浑浊散乱,而是个个猩红凛冽、杀气滔天,站立之时挺拔肃然,列阵之时整齐有序,临战之时悍不畏死。
他们不懂繁文军纪,不懂阵法奥义,却懂最残酷的战场真理——不退则生,后退必死,唯有死战,方能存活。
而两千大唐精锐,便是这支兵马的核心骨架、督战利刃、攻坚中坚。
这两千人皆是禁军中遴选的百战老兵,身披精铁重甲、装备顶级军械、精通全套攻防阵法、军纪严苛到极致。
他们不轻易冲锋搏杀,只负责压阵督战、示范战法、封堵破绽、收尾破敌、斩杀逃兵、整肃阵型。
六千炼狱胡卒为锋,两千大唐精锐为骨,八千兵马合为一体,在辽西大地掀起无边杀戮,纵横郡县、破拔坞堡、摧毁根基、无人可挡!
辽西各郡原本留存的守城士卒、州县乡勇、世家私兵,本是公孙瓒留守后方的最后力量。
这些兵马依托坚城高墙、壕沟壁垒、坞堡险隘,本可固守自保、拖延战局,可面对吕郝八千炼狱强军,根本不堪一击。
吕郝二人刻意挑选辽西各处坚城、高墙坞堡、重兵据点,轮番强攻、日夜鏖战,以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攻坚战,持续打磨胡卒战力。
临渝县西坞堡之战,便是最典型的炼狱练兵之战。
这座坞堡是辽西老牌世家赵氏的私建堡垒,墙高三丈、厚逾丈余,外墙夯石包裹、坚固无比,外掘三重护城壕沟,沟内密布尖木陷坑,堡上密布箭垛、弩孔、滚木礌石,守备极其完善。
堡内驻守的正规守军四百、赵氏世家私兵三百、征召乡勇两百,合计九百人,粮草充足、器械完备、居高临下、据险死守,自认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此战,吕布、郝昭严令:唐军精锐全程压阵,绝不率先出手,全程由六千胡卒独自攻坚血战。
黎明破晓,血色晨光洒落荒原,大战拉开帷幕。
郝昭立于阵中高台,手持令旗,沉声调度:“三队轮番攻城,辰时一队、巳时一队、午时一队,昼夜不息、轮番强攻!敢后退一步者,督战队当场斩杀!敢畏战避死者,连坐同伍!唯有破堡,方能休整!”
吕布按戟立马,赤兔马静立不动,一双虎目冰冷扫视全军,滔天煞气笼罩战场,无需多言,便让所有胡卒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懈怠。
军令落下,第一波两千胡卒悍然出阵!
他们不做多余迟疑,抬云梯、扛木盾、携长矛、握短刀,踏着泥泞血土,迎着堡上如雨箭矢,悍不畏死,直冲坞堡高墙!
“放箭!尽数射杀!绝不让胡贼靠近城墙!”
坞堡守将厉声嘶吼,堡上弓弩手齐齐发力,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蔽晨光!
冲在最前的胡卒,成片成片中箭倒地,鲜血喷涌、惨叫连连。前排士卒尸身堆叠,堵塞壕沟,后续士卒毫不犹豫,直接踏着同伴尸骸继续冲锋!
有人被箭矢贯穿胸膛,依旧死死攥着云梯绳索,奋力向前扑倒;有人被流矢斩断臂膀,强忍剧痛,持刀匍匐前进;有人身中数箭、血流不止,依旧嘶吼着冲向壕沟,用身躯填补陷坑。
没有溃逃、没有退缩、没有哀嚎求饶。
两月血战,早已让他们习惯了死亡、习惯了伤痛、习惯了身边袍泽转瞬殒命。
壕沟之内,血水汇聚成洼,尸骸层层堆叠,殷红血水浸透黄土,触目惊心。
胡卒前赴后继,踩着尸山血海,硬生生填平三重壕沟,将数十架厚重云梯,死死架在三丈高墙之上!
“攀梯登城!杀!”
胡卒悍厉嘶吼,人人红了双眼,顺着云梯疯狂攀爬。
堡上守军疯狂反击,滚木、礌石、热油、火桶尽数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