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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州县官吏全员下乡,昼夜督收秋粮,乡野之间秋收大潮遍地铺开,车马云集、民夫奔走、昼夜不息。
河北大地,万亩良田尽数归仓,岁岁秋收,岁岁固本,岁岁蓄力王师。
幽北前线,唐军攻势雷霆不减,借着张辽大捷的磅礴士气,昼夜强攻、拔除壁垒、清扫军寨、压缩敌防,抢抓年内最后战机。
辽西腹地,张辽七千铁骑依旧纵横驰骋、无人可挡,继续毁敌根基、乱敌补给、牵制敌军,死死拖住北疆最后的生机。
天下战局,彻底进入秋收定根基、寒冬定蓄势、来年定乾坤的终极蛰伏阶段。
秋冬六月,看似无惊天血战,实则暗流汹涌、胜负暗定。
粮足者赢,势蓄者胜,守稳者王。
辽西东境,辽水故道以西,秋风肃杀,衰草连天。
九月初的辽西,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遍野荒草被战火熏得枯黄,沿途随处可见焚毁殆尽的村落废墟,断壁残垣歪斜矗立,裸露的土路上干涸的血渍层层叠叠,被往来风沙半掩半覆,触目惊心。
刘备亲率一万一千辽东精锐,自辽东襄平缓缓西进,踏入辽西地界。
这支兵马是刘备半生积淀的核心家底,一万一千将士皆是久经边战的百战之卒,步骑配比均衡,甲械齐整、旌旗严明、行伍规整。
其中骑兵一千五百,皆是辽东精选的边骑,善驰射、耐苦战;余下九千步卒,分为盾甲、长枪、强弩三营,层层列阵,进退有度,是足以震慑北疆的精锐之师。
张飞自请为前军主将,统领全军骑兵,开路前驱。
他一身黑铁重铠,甲叶寒光凛冽,长矛斜挂鞍前,胯下乌骓神驹神骏非凡,踏地无声,缓步而行。
张飞双目圆睁,不住扫视四方荒野,粗粝的眉头始终紧紧拧起,满脸凝重。
一路西进百余里,无一处炊烟、无一处活人、无一处完好田亩。
昔日辽西富庶乡野,如今只剩满目疮痍,死寂的荒原之上,唯有成群乌鸦盘旋嘶鸣,落在遍地残尸之上,啄食腐肉,声声凄厉,衬得整片天地荒凉可怖。
刘备端坐中军戎车之上,一身青衫戎装,面色沉郁,目光穿透萧瑟秋风,望着西方连绵不绝的淡淡黑烟。
那烟气绵延百里不散,层层叠叠笼罩辽西腹地,无需探报,便可知前方战火未熄,杀戮未止。
身旁简雍、孙乾二谋士分立左右,二人一路沉默,神色皆是无比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震撼与不安。
“主公,”
孙乾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辽西、辽东唇齿相依,公孙伯圭坐拥右北平郡,辽西更是其根基腹地,富庶安稳,甲兵充足。不过数月唐贼征伐,竟残破至此,实在匪夷所思。”
刘备缓缓颔首,心口沉沉发闷,沉声道:“李渊此人,杀伐决绝,远超天下诸侯。北疆秋攻冬守,世人皆知,却无人能如他一般,顺势布局、釜底抽薪,不求速战速决,只求耗垮根基。辽西残破,便是他斩断公孙后路、断绝其秋冬粮草的狠绝之策。”
话音未落,前方十里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破空之声!
数道黑衣探马快马加鞭,冲破烟尘,疾驰奔回中军,马蹄踏碎荒草,尘土飞扬,探马人未落地,声先急至:“府君!前方八里乱石坡,发现唐军游骑!兵力千余,轻甲快马,散阵游弋,疑似刻意在此设伏试探!”
张飞闻言,双目骤然爆发出凛冽精光,紧握长矛,翻身下马抱拳请战,声如惊雷:“大兄!唐贼欺人太甚!视我辽东精锐如无物!区区千余游骑,也敢前来窥伺!末将愿领前军一千五百骑兵,上前破敌,会一会这天下闻名的唐骑!”
刘备目光微凝,思虑片刻,沉声叮嘱:“翼德切记,此番只是两军初次交锋,对方只为试探虚实,绝非决战。你只需正面接战,探清唐骑战法、战力、军纪即可,不可贪功、不可深入、不可穷追!辽西地势复杂,草木丛生、沟壑遍地,恐有伏兵,见势即收,保全兵力为上!”
“末将遵令!”
张飞轰然应诺,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厉声喝令:“骑兵列阵!随我出阵!”
一千五百辽东铁骑瞬间动了!
马蹄隆隆,甲叶铿锵,黑色骑阵如一道奔腾洪流,顺着开阔荒原向前疾驰。
骑兵人人腰悬弯刀、背负长弓、手持长枪,阵型紧密、气势如虹,带着辽东边军独有的悍勇煞气,直扑八里乱石坡。
不过数息,两军视野已然互通。
乱石坡前的开阔荒场上,千余名唐军游骑已然列阵以待。
这支唐骑清一色玄色轻甲,无厚重护铠,只求轻便迅捷,人马皆无多余配饰,极简干练。
骑手个个身形精悍、神色冷峻、目光锐利,胯下战马皆是耐跑耐劳的北疆战马,不似辽东骏马神骏,却极具耐力,擅长长途奔袭、迂回游击。
唐军并未结成密集冲锋阵型,而是分为八支小队,呈扇形松散铺开,左右两翼迂回、中路虚浮,是最标准的斥候试探阵型——不硬拼、不决战、不求杀敌,只求观察敌军冲锋速度、阵型破绽、主将风格、士卒战力。
坡顶高石之上,一道挺拔身影静立马背,默然俯瞰下方战场。
正是张辽!
他并未亲自下场搏杀,一身素雅银甲,披风猎猎作响,静静观望这支突如其来的辽东援军。
两月以来,他率七千孤军横扫辽西,破粮寨、焚村落、断粮道、乱军心,将公孙瓒腹地搅得天翻地覆,从未遭遇对等援军。
此刻见刘备军西进,张辽心中早已生出试探之意。
他要摸清刘备军的底牌,摸清这支辽东精锐,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守战之力。
“传令,左翼三队袭扰,中路放箭试探,右翼迂回绕后,只扰不杀,三回合即退,摸清虚实便可,无需缠斗。”
张辽声线清冷,军令简洁利落,层层传下。
瞬间,唐军号角低鸣,嗡嗡震彻荒原。
一千唐骑骤然动了!
左翼三百骑率先出阵,不疾不徐,斜向疾驰,绕至辽东骑阵侧翼,马弓齐张,寒芒闪烁!
“咻!咻!咻!”
密集的羽箭破空而出,并非饱和覆盖的绝杀箭雨,而是稀疏错落的试探箭矢,精准射向辽东骑阵的间隙与外围,意在惊扰阵型、逼出破绽。
“稳住阵型!”
张飞吼声震野,声浪盖过马蹄箭啸。
辽东骑兵早有备战,瞬间齐齐俯身,趴在马背上,只露出背部的甲胄。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无数羽箭撞击,碎落一地,仅有寥寥数箭穿透缝隙,擦伤外围数名骑士,伤亡微乎其微。
一轮箭雨落尽,唐骑右翼三百人再度迂回,又是一轮箭矢射出,依旧是袭扰试探,不做强攻。
两次箭袭,足以试探出敌军应对速度与军纪。
张辽立于坡顶,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寻常兵马,两轮箭雨袭扰,阵型必乱、士卒必慌,可这支辽东骑兵,进退有序、临危不乱、反应迅捷,军纪远超公孙瓒的北疆守军,果然是精锐之师。
“唐贼只敢放箭偷袭,不敢正面厮杀!鼠辈尔敢!”
张飞杀心大起,见状再不隐忍,双腿狠狠一夹乌骓马,神驹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全军随我冲!踏破敌阵!”
吼声未落,张飞已然一马当先,孤身冲出骑阵!
长矛高举过顶,黑铁矛身在秋风中划出凛冽弧光,带着千钧巨力,直扑唐军中路虚阵。
乌骓马四蹄翻飞,快如闪电,瞬息之间便拉近两军百丈距离。
唐骑中路四百士卒见状,立刻变阵,松散阵型急速收缩,想要以机动周旋,避开张飞锋芒,继续以游骑战法消耗拉扯。
可张飞的悍勇,远超唐骑预料!
他一身蛮力冠绝天下,马快矛沉,悍不畏死,根本不与敌军周旋拉扯,只求近身破阵、正面碾压。
一名唐军小队统领自持骑术精湛,策马斜冲,手持环首刀,想要斜劈拦截张飞。
刀锋寒光乍现,招式迅捷刁钻,是唐军久经沙场的搏杀招式。
可不等刀锋近身,张飞长矛骤然横扫!
“嘭!”
一声巨响震彻荒野,厚重的矛身直接砸断唐刀,余势不减,狠狠砸在那名统领胸甲之上!
精铁胸甲瞬间塌陷碎裂,那统领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力砸飞马背,重重摔落地面,骨碎筋折,当场气绝。
一招秒杀唐将!
张飞势不可挡,马不停蹄,蛇矛连挑带刺,杀入唐骑阵中。
矛尖所指,无坚不摧;矛身横扫,人马俱碎!
两名唐骑并肩合围,长矛刺向张飞腰腹,张飞不闪不避,重甲硬抗兵刃,双臂发力,长矛连环突刺,两道血花飞溅,两名唐骑尽数被贯胸挑飞,尸身滚落荒草之中。
短短十数息,张飞孤身冲入唐骑核心,连斩七名唐骑,硬生生将唐军规整的试探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破绽百出!
紧随其后的一千五百辽东铁骑,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暴涨,人人怒吼冲锋,长枪齐刺、战马奔腾,狠狠撞入散乱的唐骑阵中!
近身混战之中,唐军轻骑的优势彻底丧失。
唐骑擅长奔袭、远射、迂回、游击,最忌贴身硬拼、重甲对冲。
一旦被敌军近身缠战,机动优势全无,轻甲薄弱的弊端暴露无遗。
辽东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槊,擅长正面硬刚、结阵冲杀,恰恰克制唐军游骑战法。
两军短兵相接,厮杀瞬间白热化。
金铁交鸣之声震天动地,惨叫嘶吼此起彼伏,荒草被鲜血浸透,泥土染红层层血色。
唐军士卒虽个个悍勇、搏杀娴熟,军纪远超寻常兵马,可面对张飞无解的勇武与辽东精锐的死战冲锋,根本无力抵挡。
短短半刻钟,唐军便折损百余骑,阵型彻底崩乱,左右迂回小队尽数被截杀阻拦,无法展开游击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