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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迟早要来。”
张小米望着西边沉下去的落日，“案子本身是大功，打掉流窜人贩团伙，救回来五个孩子。”
“但开枪致人死亡，程序上必须一板一眼查，这是规矩。”
主任小声说：“现在城里议论已经分成两拨了。”
“老百姓大多都说打得好，这种拐孩子的畜生就该重罚。”
“可是也有一些干部私下嘀咕，说陈静不是公安，不是专职武装人员。
擅自夺枪开枪，风险太大，万一拿捏不好分寸，事情就坏了。”
“还有人悄悄讲，这件事容易被上边定性成过激处置。”
张小米点点头，心里有数。
八十年代，枪支管控不像早些年松，制式五六半，不是谁都能碰的。
陈静是县委的干部，不在武装序列，夺枪射击，这一条，就是工作组重点抠的地方。
陈静这时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后半截话，神色很平静，没有慌。
“该查就查，我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当时那人把景宁挡在身前，卢军不敢扣扳机，再往前几十步就是林子，一旦钻进去，我们根本找不到。”
“我夺枪、开枪，所有经过，现场赶集的乡亲、卢军，都是证人。”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参加过越战。”
“我当兵的时候，射击在全师拿过名次。”
“我瞄准的位置，我心里清楚。”
“我知道开枪意味着什么，但那时候，我没得选。”
夜里，公安局的审讯还在继续。
被抓的两男一女垮了之后，越挖越多东西。
这伙人不是头一回干。
从南边一路流窜，在好几个县拐走孩子，有的已经转手卖出去了。
审讯笔录一页页往下记，民警看得心口发堵。
他们原本打算在石头城外边的山道短暂落脚，等出去买干粮的同伙回来，趁着夜色，翻山去往邻省。
他们本来打定主意，不在石头城本地作案，只是路过歇脚。
谁料那个同伙一眼看上了白白嫩嫩的景宁，临时起意，坏了整个计划，也把自己的命留在了山路上。
审讯员问那个女同伙：“你知不知道，他贸然在县城抢孩子，很容易暴露所有人？”
女人低着头，声音干涩：“这应该就是鬼迷心窍了吧。”
“被抢那个小丫头，刚才我看了，像个洋娃娃一样。”
“他应该是看那小丫头长得招人，能卖高价，到手就走，不会有人追上。”
“谁能想到，追他的那个女人这么狠……”
连夜，公安给四个获救的孩子录了简单口供，挨个记下孩子记得的名字、家住的地方。
连夜发电报给周边各县公安局，比对失踪儿童报案记录。
四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多，最大的也不到五岁，吓得话都说不全，只是缩在值班室的长凳上，紧紧靠在一起。
石头城妇联的女同志连夜赶过来，拿来饼干、糖水，陪着哄孩子。
第二天一早，地区的工作组准时到了。
一共四个人，政法委一位副主任带队，两名刑侦骨干，还有一名负责笔录、整理材料的干事。
没有先去县委会议室，第一站直接去了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