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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边上的血迹已经用白灰圈了起来。
民警重新复勘现场，测量距离、还原当时对峙的位置，一遍一遍推演：
嫌疑人怀抱孩童、用孩子遮挡身体，追击路线、卢军第一枪的位置、陈静翻滚上前夺枪射击的位置，全部标清楚。
看完现场，工作组才回县城，分两头问话。
先找卢军。
卢军老老实实，一字不差复述全过程：“我开枪警告了，打中他肩膀，他没有停下，反而把孩子举到前面当盾牌。”
“枪口对着孩子，我不敢再开。”
陈静这时候冲上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枪。
又找现场目击的赶集群众，前后一共找了七个愿意作证的老乡。
老百姓说得直白：“那坏人抱着娃拼命往山里跑，那个女同志在后边死追，喊得嗓子都哑了。”
“眼看着就要进林子了，那时候不拦，娃就没了！”
轮到单独询问陈静的时候，张小米按照要求回避，在隔壁房间等着。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
工作组问得很细：什么时候追上、怎么夺枪、为什么选择那个时机开枪、知不知道私自开枪的后果、有没有提前预料会把人打死。
陈静没有回避任何问题，条理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上了现场所有人的证词。
“我知道枪支是治安大队的，我没有权力拿枪射击。”
“但是当时的情况，人质就在对方手里，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目标是制止他带走孩子，我清楚射击的后果，这个责任，我愿意担。”
等陈静出来，工作组内部先关起门碰了一次头，争论不小。
刑侦的老公安倾向于认定为紧急情况下的正当处置：
人贩子以幼儿为人质，逃窜进入山林之后营救概率极低，属于正在进行的严重暴力侵害。
连夜的交叉审讯一轮接着一轮，三名受伤的人贩子扛不住轮番讯问，口供相互印证、彼此对上。
根据他们交代的线索核对下来，这伙团伙多年流窜作案，前后经手贩卖的儿童，总数居然已经超过六十多个孩童。
但确切的数目还在确认中。
案情性质一下子彻底变了，不再是地方上普通的拐卖案。
卷宗往上报送之后，直接达到大案标准，列为国家级督办案件。
政法委副主任依旧有顾虑：陈静身份特殊，不是执法武装人员，夺枪开枪，程序上存在瑕疵。
万一形成先例，往后别的地方效仿，容易出乱子。
两边各说各的道理，争执不下。
最后商定，材料如实写，不隐瞒，不美化。
把所有证词、现场勘验记录、人贩子团伙的审讯笔录一并附上，一并上报地委，再由地委转报省委。
定性这件事，地区拍不了板，要上边拿主意。
中午，张小米陪着工作组简单吃了饭。
饭桌上，没人聊案情，气氛沉闷。
送走工作组之后，县委这边很快也传开了消息。
下午临时加开常委会。
会议上，分歧一下子摆到明面上。
有的常委开口，先肯定这件事的结果：“不管怎么说，打掉人贩团伙，现场救了五个孩子，这是大功。”
“陈静同志的出发点是救人，情有可原。”
立刻有人接话，持反对意见：“情理归情理，规矩归规矩。”
“枪不是随便谁都能开的。”
“今天是赶上把坏人打死了，万一失手伤到孩子，咱们石头城要承担多大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