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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世昌继续交代行程细节：“明天一早，我们坐火车出发。”
“路上时间长，大家可以趁着路途上互相交流交流。”
“到了广东之后，广东省委、深圳特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待。”
“蛇口、沙河工业区、黄埔开发区，还有顺德的乡镇企业，我们挨个走访。”
“还有一点，”侯世昌补充，“出去之后，发言谨慎。
“特区很多做法，眼下国内还有争论。”
“大家多看少争辩，一切以实地看到的情况为准。”
李雷这时接过话，缓缓开口：“同志们，机会难得。”
“改革没有现成的路子，中央给了政策，能不能接住、用好，要看我们自己。”
“希望大家这一趟，都能带回来真东西。”
简短的见面会到这里就差不多收尾了。
傍晚的送别酒宴摆开了。
没搞什么排场，就是省委安排的便饭，算给考察团出发前饯个行。
大家三三两两落座，推杯换盏，气氛还算平和。
张小米本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浅酌慢饮，不多说话。
他没料到，省对外经贸厅的厅长余永江会主动找上他。
起初两人只是客套寒暄，几句场面话，听不出别的意思。
碰了一杯酒，余永江脸上泛着酒红。
这位厅长年近六十，在经贸系统深耕多年，眼光素来挑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张小米身上，慢悠悠开口，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小张，你的运气真好啊，特别是你这种家里有点条件的。”
“起点高，路子宽，别人熬十几年，你年纪轻轻就能主政一县，不简单。”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把他的家世和运气摆在了台面，唯独没有张小米的努力。
这位余厅长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难堪，100%这是看不起自己，并不是情商低。
因为情商低的人不可能在官场中熬到厅长这个位置。
这位老于同志可以。
有着最差的酒量，却有着最猛的胆量。
这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啊，张小米暗戳戳的想。
这些日子省里关于张小米的传闻满天飞，不少人都私下揣测他背后有人、来路不一般。
张小米手指轻轻攥住手中的玻璃杯，抬眼淡淡扫了余永江一下。
虽说现在是吃饭闲聊，可前提自己好歹是一个县的县委书记。
这位余厅长如此不尊重人，把自己当成他的下属来调侃，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自己难堪。
要么之前就有仇，要么就是这人的人品不行，总想踩踩谁。
张小米抬起眼皮，酒杯没放下，冷冷地看了余厅长能有三秒钟。
“余厅长，你是不是喝多了。”
其实张小米挺不愿搭理这种眼看快退休了、但依旧放不下权力的老领导，到哪儿都想以自我为中心。
他低调，不愿张扬，更不愿锋芒毕露。
但不代表他没工作能力、没脾气、没底线。
他心里透亮——余永江这是借着酒意发难，表面几句感慨。
实则是暗指他能挤进这个考察团，靠的不是实绩，是背景门路。
“我这才喝了多点儿啊。”
余永江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语气沉下来。
摆出一副长辈谆谆告诫的模样，话里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
“小张同志，不是我有意说你。”
“你这个态度可要不得。”
“我今天说这些，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你好。”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你参加工作才几年呀？”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
“千万不要刚做出一点成绩，就翘尾巴，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