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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爷，您误会了。”
张小米连忙解释，语气诚恳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老爷子再推脱。
“我们聘请您，不是要给您增加负担，也不会额外发放薪水——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个，拿钱反而侮辱您。”
“我只是想给您一个四轮车制造厂技术总管的正式头衔，不拿工资，不用打卡，不用坐班。”
“日后您对接各个部门、协调工作也名正言顺。”
“找省农机研究所的工程师谈技术方案的时候，有个正儿八经的职务，比什么退休老干部都管用。”
“行事方便一些，也是为了把事办好。”
听到只是挂个头衔、不牵扯薪酬，崔老欣然应允。
他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知道张小米说的句句在理——在这个体制里，名不正则言不顺，没个头衔连会都开不了。
二人相视一笑，拿起酒杯再次斟满。
两杯酒举到中间，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磕碰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悦耳。
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日光灯管的倒影，也映着两人脸上舒展的笑容。
这时食堂主管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碗刚出锅的蛋花汤，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把汤放在桌上，笑着询问菜品口味如何，还有没有别的需求。
张小米叫住了他。
他合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随手撕下一页空白纸，握着钢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落笔干脆利落，写完也不给旁人看，直接把纸条推到桌子中间，笔帽拧回钢笔上，抬手递给食堂主管。
“从今日起，崔老正式被县政府聘请为四轮车制造厂技术总管，全厂技术、建厂事宜由他全权负责。”
“另外，崔老今后在县政府食堂不管是个人用餐还是宴请关系单位的同志，所有开销一律走公账，每月月底由我签字核销。”
主管连忙双手接过字条，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看了看崔老，脸上露出由衷的敬意，连声应承下来。
崔老好奇地伸手接过字条，眯起眼看了两眼。
那张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塑料布上映着窗外透过来的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皱纹里全是动容。
他每月一百多元的退休工资，放在这个小县城里算得上宽裕，平日里根本花不完——一个人吃饭，能花几个钱？
可张小米这份细致周到的安排，不是钱财的馈赠，是实打实的尊重与信任。
他活了八十多年，经历过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大跃进、文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
在这样一个财政拮据的小县城里，这种心意，远比物质更让人暖心。
“小张，规矩我都清楚了。”
崔老定了定神，把字条仔仔细细折好，放进棉袄内兜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他的语气恢复了刚才那副沉稳干练的工业老兵的调子，声音不大但字字有力。
“资金到位之后，你再从县政府指派一名在职干部配合我对接各项事务。”
“要年轻一点的，能跑腿、能熬夜、能扛得住压力的。”
“土地方面，我亲自去周边村镇协商沟通，这个地方我住了十年，哪个村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