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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角的细纹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三皇子此时终于开口，语调温和，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安国郡主果然思虑周密。只是本宫有一事不解——郡主既说自己是归魂谷传人，那归魂谷历代向来避世不争，怎的到了郡主这一代，却忽然入世经商、结交朝臣、染指北地军需？这……未免让有心人觉得，郡主图谋的，怕不只是区区一个郡主之位吧。”
这话就诛心了。
冰心直视滕青辉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冽得像冬日里最后一捧雪，在阳光下碎出细密的光：“三皇子这话，冰心倒想反问一句——归魂谷避世，是因天下太平，无需入世；如今北地流寇肆虐、边城粮道屡断，若归魂谷弟子仍袖手旁观，那才是辜负了先辈‘悬壶济世’的祖训。至于染指军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递给身旁的蓝雪，“这是北地三城守将亲笔签押的粮草交接文书，每一笔数目、每一日时辰都记得清清楚楚。三皇子若有兴致，不妨当众验看——看看冰心是否在账目上做过一分手脚。”
滕青远一直沉默地站在冰心身侧，此刻终于向前半步，挡在冰心与三皇子之间。他身形高大，这样一站，便像一堵沉默的墙，语气却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三表哥若对本王的未婚妻的功绩有所疑虑，不如明日随本王一同去户部调阅北地军需的存档？那儿有各城官吏的用印，总归比本王空口白舌说来得可信些。”
滕青辉的笑容终于淡了一分。
太后冷冷扫了一眼滕青远，又看了看冰心，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安国郡主事事都有凭证，那老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她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冰心的小腹，“郡主年纪尚轻，往后既掌商道，又入宗室，身子骨怕是得好好养着。老身听说郡主体寒，前些日子还在养病？若将来耽误了绵延子嗣的大事，那可就不美了。”
这话粗听是关怀，细品却句句是刺。
周围的气氛骤然凝滞。
冰心却只是莞尔，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多谢太后关怀。冰心自幼习武，底子倒还扎实。前几日寒痛，不过是初入北地水土不服，如今已大好了。倒是太后娘娘——”她目光落在太后发间那支九尾凤钗上，“娘娘近来是否常觉头风发作、夜间盗汗？凤钗压得重了些，对颈椎怕是不好。冰心略通岐黄，若娘娘不嫌弃，改日可替娘娘扎两针，保管比太医院开的安神汤来得舒坦。”
太后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三皇子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刃划过冰面：“安国郡主果真妙人。看来往后这京城，要热闹了。”他朝太后略一躬身，“皇祖母，孙儿想起还有政务未处理，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去时，经过冰心身边，忽然极低地说了一句：“舒冰心，你别得意。你藏着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挖出来。”
冰心连眼皮都没抬，只温声回了三个字：“我等着。”
待到太后与三皇子走远，苏静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扑上来抓住冰心的手臂，满脸兴奋：“冰心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没看见刚才太后的脸，都快绿了！还有那个柔嘉，夹着尾巴溜得比兔子还快！”
七公主却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但三皇子最后那句话……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冰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冰心摇了摇头，目光却望向三皇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他查不到。只是……他既起了疑心，往后便不会善罢甘休。”
滕青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沉稳而笃定：“无妨，来一个，挡一个。来一双，便灭一双。”
冰心侧头看他，见他眉目间全无惧色，只有一片坦荡荡的坚定，心头不由一暖，反手轻轻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