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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郡主被苏静香这一打岔，面上端庄的笑险些挂不住，指尖在袖中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才重新稳住声线，温温软软地开口：“静香表妹说笑了，远表哥行事向来周全，怎会怠慢了舒小姐？只是……”
她话头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冰心，唇边笑意染上一丝为难，“只是太后娘娘方才还在念叨，说今日这般热闹，倒让她老人家想起当年大炎开国时的旧例——那会儿郡主的册封，可都是要由宗正寺查验血脉图谱、再由太后娘娘亲手簪发授印的。如今这规矩改得突兀……”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明着是替太后传话，暗里却又在说冰心名不正言不顺。
苏静香当即沉了脸，正要开口驳斥，却被冰心轻轻按住了手腕。
冰心抬眸望向柔嘉，目光清湛，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太后娘娘忧心国体，是社稷之福。只是柔嘉郡主大约忘了，皇上圣旨中已明言——安国之封，依的是‘勋绩格’，而非‘血脉格’。大炎律例第十三条，《功勋录》开篇便注：凡于社稷有殊功者，不论出身，皆可赐爵封邑。若郡主有空，不妨回去翻翻宗正寺的存档，前朝那位以军功封侯的女将军，可也是无勋贵血脉加持的。”
她话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周围原本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夫人小姐们都不由交换了个眼神。
柔嘉郡主脸色微白，没料到冰心竟把律例条文都背得这般熟稔，一时语塞。
自己懒得与她们计较，倒让她们觉得自己好欺负了，一个两个的和烦人的苍蝇似的总来扰她。冰心心内冷哼，对柔嘉丝毫不客气。
正在此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好利的一张嘴。”
众人回头，只见太后由两位宫人搀扶，徐徐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深紫团凤锦袍，头上九尾凤钗微微颤动。
身后跟着的，正是三皇子滕青辉。
他依旧穿一身月白，面上挂着温文的笑，可那笑意未及眼底，反倒衬得眸色愈深。
众人纷纷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冰心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舒小姐果然见识不凡，连律例都信手拈来。只是……你既知大炎律例，可知还有一条——凡赐爵者，须经宗正寺验明三代籍贯，以防有人冒籍蒙圣？”她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毕竟这世上，总有些人……经不起细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跳。
太后与柔嘉郡主仍然以“舒小姐”称呼冰心，为的就是让众人明白她不得太后承认。
无非就是话里的机锋，冰心都觉得幼稚。
她神色未变，微微欠身：“太后娘娘教诲的是。不过太后请放心，冰心的三代籍贯、师承来历、商队账目、北地诸城官吏的联名保书，都已由镇北侯府整理成册，今日一早便送入了宗正寺。娘娘若想看，冰心这便让人取来副本，就在府中马车上备着呢。”她微微一笑，“毕竟……冰心也怕有人惦记，早做了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