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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摩挲了两下那道疤，然后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知道海神那面镜子吧。”
“贪婪。知道。”
“安德鲁之所以昏迷，就是因为被那个东西拖入幻觉世界里了。”
艾什莉说，“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反正现实里是一个多月，里面大概更久。海神给他造了一个幻境，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大学老师，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他在里面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不记得西蒙，也不记得我。”
安娜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在那个幻境里也出现了。”
艾什莉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不记得我是谁了。但他看见我的时候，还是会盯着我看。他跟他那个假的妻子在一起的时候心不在焉，跟我坐在公园里的时候反而像个人样。后来幻境让我死了一次，他就把那个世界砸了。”
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他醒过来之后就这样了。可能是怕我什么时候又没了。他自己控制不住，我也没办法。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我不去哪儿，我就在这儿待着。但他那个脑子听不进去，该跟还是跟。”
安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视线越过艾什莉的肩膀，落在实验室另一头那个站在玻璃隔断前面的人身上。
安德鲁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视线直直地定在艾什莉的后背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但那种专注程度确实不太正常——像是在盯着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线，不敢眨眼。
安娜收回视线，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这段时间你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也没打算让他一个人待着。”艾什莉说。
“我是说，你也别嫌他烦。”
安娜看了她一眼，“他那个状态，换谁都不好受。你俩最近也出了不少力，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我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们跑腿的，我尽量让西蒙去。实在不行我自己去。”
艾什莉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安德鲁的方向走回去。
刚迈出两步，安德鲁就已经迎了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没有直接伸手，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抬起手来，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艾什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行了，别这么可怜巴巴的。安娜又没把我怎么样。”
安德鲁没说话，但手指在她指缝里收紧了一点。
安娜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又叹了口气，把那摞文件夹抱起来，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了。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丢下一句：
“蜂后的事你们先别操心，我这边会处理。你们回去歇着吧。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