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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她身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碎碎的亮。
他的胸腔那根线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猛地松了一截,又立刻绷回去,比之前还紧了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片被树荫盖住的草地上。
“因为你妈的事情,我暂时被停职了。”
艾什莉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幅度不大,肩膀一抬一落,像是在说“哦,是这样”。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群在滑梯上尖叫的小孩。
“那还真是可惜。”
她说。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可惜的意思。
安德鲁看着她侧脸的线条,沉默了一下,然后反问:
“你怎么没去上课?”
艾什莉一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她没有看他,视线还落在远处,声音里带着一种早就无所谓了的平淡。
“反正上大学的钱是我自己交的,那个老女人也懒得管我。”
安德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在那个客厅里听到的那些话——
她母亲说“大学四年她自己想办法”、说“等她毕业了找个有钱人嫁了就行了”、说“最好是那种丧偶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艾什莉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有再开口。
她站在那里,一手插在外套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松散而随意,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值得被人追问的事情。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去拂,就那么让它停着。
安德鲁坐在石椅上,仰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睫毛、鼻梁、下颌,每一道线条都很干净。
他的视线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那道疤他好像认得,在某个他记不起来的时候,他曾经用手摸过那道疤,指腹沿着它的弧度从一头滑到另一头,那时候她的手是温热的,因为刚从水里拿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那道疤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去,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也有几道很浅的痕,是昨天被艾什莉母亲抓出来的,红印已经消了,只剩下几道细细的、快要看不见的线。
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了艾什莉一眼。
她仍然站在那里,视线随意地扫着公园的风景,没有看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空地上,一小块一小块地亮着,像打碎了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