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停职之后的第三天,安德鲁开始每天去那个公园。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早上他照常穿好衬衫和外套,在玄关吻别茱莉亚和小姑娘,拎着包出门。
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单元门,站在人行道上。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铺在灰色的地砖上。
他沿着平时去公交站的那条路走几步,然后在路口停下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那条路通往公园,碎石小径,几棵老梧桐,一张石头长椅。
他每天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看着同一片草地,同一个滑梯,同一群在远处尖叫的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每天都在等。
第四天的时候,艾什莉出现了。
她从那排矮灌木后面绕出来,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只是路过,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她在石椅的另一端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风把几片枯叶吹到长椅上,又被风吹下去。
坐了大约十分钟,她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他们没有约定,但那个公园、那棵树、那张椅子,在每天下午的两三点钟变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固定的地点。
有时候她说几句话,问他今天看了什么书,问他为什么会想要帮她说话。
有时候他问她最近有没有去学校,作业跟不跟得上。
有时候谁都不说话,就只是坐着,各看各的方向,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待着,但那个空间比别的地方都更安静,更让人觉得能喘口气。
安德鲁开始注意到一些东西。
第五天,他坐在石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那些被抓出来的红印已经彻底消了,只剩下几道快要看不见的浅痕。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
掌纹很密,几条主线交错着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其中一条从食指下方斜切下去,在半途分了个叉。
他看着那条分叉的线,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掌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想不起来上一次认真看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了,也想不起来这双手做过什么。
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些很淡的、像被水洗过的画面——在黑板上写字,端着咖啡杯,抱着小姑娘,帮茱莉亚拧开瓶盖。
这些画面都很轻,轻到没有什么重量,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一碰就散。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的手心应该有颗痣的才对。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听到石椅另一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他抬起头,艾什莉正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水。
“喝吗?”
安德鲁看着那瓶水。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瓶身是凉的,但那个被她握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他打开盖子,很自然的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身边。
两人的手指在瓶身上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节,停了不到半秒就缩回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
刚才被她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茱莉亚已经做好了晚饭。
小姑娘坐在高脚椅上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胡萝卜,茱莉亚在旁边给她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