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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扣合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水流底下，让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蒸汽充满了整个浴室，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仰着头，闭着眼，热水从脸上淌过去，把头发和皮肤都烫得微微发红。
他在想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那些念头像雾一样在他脑子里飘来飘去，形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但每一团雾里都藏着一个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茱莉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叠衣服。
茶几上摊着一堆刚烘干的家居服，她一件一件地抖开、叠平、分类，动作熟练而安静。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吧。”
“嗯，”安德鲁走到她旁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你也别太晚。”
茱莉亚笑了一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安德鲁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枕头和被子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薰衣草味，床垫的软硬度刚好，被子的厚度也刚好，一切都很舒适，很妥帖。
他平躺着，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几乎没有光，只有床头电子钟的微光在黑暗中亮着几个模糊的数字。
他听着客厅里茱莉亚叠衣服的窸窣声，听着洗衣机在阳台转动的低鸣，听着这个家每一天晚上都会有的那些细微的声响。
那些声音围着他，裹着他，像一层柔软而厚实的茧。
他闭上了眼。
很快，呼吸就沉了下去。他睡着了。
带着那些重重的心事，带着胸腔里那根绷紧的线，带着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学生，在雨里走了一个小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感到心痛和失落？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唇动了一下，含糊地念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的音节被被子盖住了大半，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像是一个名字，又像是一声叹息。
那两个字。
是“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