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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和编号被一个个念出来,又被一个个跳过。
队长的听觉精准地滤过每一道回应,在脑海里默默地叠加着计数。最终汇总到他耳中的数字停在了四十三,加上他本人,四十四。
整座岛上原本有大约两百多名护卫队员。现在还在频道里回话的只剩下不到一半。
那些没有回应的人去了哪里,不需要追问。
他听到的每一个沉默的频道都意味着一个已经无法开口的人。水的痕迹、坍塌的通道、某些房间墙壁上残留的焦黑和弹孔——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拼接成一幅完整的战场拼图,而拼图的边缘仍然在不断地碎裂、散落。
海神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声音里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急促,甚至没有加重任何一个音节的力度。
他开口,语调保持着和之前念出两个字时完全一致的平稳节奏。
关闭所有地下通道入口。任何可疑人员不得进出。剩余人员全部撤离当前搜索位置,向教堂集结。科研人员集中看管,不得离开教堂区域。
他顿了一下,嘴唇合拢半秒,然后补充道,一个都不准少。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下属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迟疑和压低的谨慎,像是小心翼翼地踩在冰面上那样斟酌着措辞的语气:
长官,地下通道全部关闭之后,通讯和撤离路线会受影响。是否需要向圣教方面申请支援——
不行!
海神的回答干脆利落,两个字截断了对方的话头,像一扇门猛地合上,把后续所有可能的延伸都封在了另一侧。
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解释,也没有放缓语速来缓解这两个字带来的生硬感。
他把对讲机从嘴边移开,拇指松开通话键。
他轻轻合拢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指腹之间那层湿润的触感,像是沾着某种尚未干涸的、黏稠的东西,又像是只是普通的水。
蜂后的事情不能传出去。
任何传出去的渠道都不行。
圣教那边如果知道这座岛上在进行的项目内容是什么,他得到的东西就会变得比现在复杂得多。
审批链上的每一双眼睛都会重新聚焦,那些他花了整整大半年时间才一点点从系统中剥离出去的控制权,会在一个简单的求援信号发出去之后被瞬间冻结、回收、转移到某个他够不着的位置。
他不可能再把它交回去,无论以什么名义,无论对方承诺给他什么替代性的补偿。
东西一旦离开他的手,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把对讲机别回后腰,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他垂下眼,视线落回脚边的水面上。积水的地面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映出他的上半身轮廓,但波纹不断晃动,把他的脸打散成无数细碎的片段,又在一片涟漪平息后重新拼凑回来,再在下一次呼吸带起的轻微颤动中再次碎开。
他站在那滩不断扩散的水中央,水从他的鞋底向四周漫延,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爬行。
他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水纹,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从通风管道里传过来的风鸣声,听着对讲机频道里偶尔漏出来的、下属之间低声确认指令的只言片语,在那里喃喃自语。
到底要多少灵魂才能喂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