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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这才打正眼看了向秦无咎,轻声道。
“傅家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若你们不退,非要与林某为敌,在我北域那边,也有句老话,好言劝不了找死的鬼,介入他人因果,那便各安天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儿吃什么似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淡,叫人心里头直打鼓。
未央在后头听得真切,心说这姓林的可真敢说啊。
这话落下,外头的风便又起了。
风一起,方才僵住的酒旗又晃了起来,旗角猎猎,拍得旗杆啪啪作响,竟像是替谁在鼓掌。
再然后,乌泱泱的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有一就有二。
这些个各怀鬼胎的主,见识到方才那几乎称为神迹的手段后,没有一个人想当那第一个出头挨刀的。
秦无咎攥着枪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修行之人最重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会儿气势已泄,再强行找补,那也是竹篮打水。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头一回碰见这种局面。
脑海中也不由再次浮现起,方才那漫天破甲弩无声无息消失的光景。
若是那一手要是冲着他来的,自己挡的下吗,秦无咎不敢再往后想。
他原先的想法也简单,自己抬出弑神枪,点齐五千铁甲,浩浩荡荡往这街口一戳,即便这些人中,不少人都是各怀鬼胎。
但是这姓林的没了南宫家那棵大树庇佑,一个外来户,不过区区化神初期的修为,搁在平时他正眼都不带瞧一下。
但凡识相些,就该自个儿跪到他枪前,磕头请罪。
他连罪名都替人拟好了,扰乱大辰法度,再随便拎几条出来凑数,都够这姓林的死上千百回,到时候他非得让那南宫轻弦瞧瞧,她挑男人的眼光有多瞎。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化神初期,竟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
就在秦无咎左右为难,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他身侧竟是突兀地走出了一人,那人走得极慢。
他先把背上那柄阔剑解下来,那剑得有四尺来长,剑鞘通体乌沉,瞧不出什么纹路花哨,可就在这剑鞘往地上一搁,满地冰雪便是四散纷飞。
那些雪就像神人往中间吹了口气,齐齐整整往外推出了数丈,硬生生在他脚底下露出青石板来,雪还在下,可没一片雪落在他肩上。
这世间使重剑的人不少,可让剑鞘落地能弄出这般动静的。
要么是剑气浑厚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要么就是他手上那玩意已经重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这人瞧着年岁也不大,是个俊朗的青年,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
可修仙的人若说年岁,那就跟放屁差不多,听个响就行了。
这人头发也没好好束,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这人是沈家的沈渡,这辈子就好一口,那便是找人干架。
他修行了七百三十余载,羽化初期的修为,搁在中州也算个人物。
若是搁在北域那种大道不全的地儿,那更是能横着走的主。
可自元婴之后起,每往上一步都比登天还难。
闭关打坐,嗑药炼丹,那些路子他都试过,屁用没有。
这种前路断绝的事,搁谁身上不难受,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
他竟是独自去仙门,挑战了一名元婴巅峰的存在。
可就在这场生死的搏杀下,他的修为竟是有了松动,临阵突破。
他这才琢磨出了点门道来,他这人就适合战斗,他的道便是挥剑向强者,他往那儿一站,也不说话,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下沈家沈渡,今日来,只办一件事,杀道友,或死在道友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