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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咎这话落下去,街巷的活气便没了。
天底下的街巷,热闹起来是一个样,安静下来又是一个样。
热闹的时候,什么声儿都有,贩夫走卒,狗叫鸡鸣,谁也不比谁嗓门小,可一静下来,先停的是风,再然后,便是人心。
人心这东西也最是玄妙,热闹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可静下来时才知道谁是骡子谁是马,方才这些人,一个个小算盘拨得比谁都响。
这会儿倒好,刀索性出了鞘,额头也渗了汗,连喘口气都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这颗脑袋在脖子上牢不牢靠。
可就是这秦无咎话音落下,除了他秦家的人,以及皇城禁军,长枪遥指林尘外,其余的人愣是没一个敢动。
秦无咎见着这一幕,眼皮也不由地抖了抖,却终究是没有下达冲锋的号令。
未央站在林尘身后,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人头。
听着秦无咎那句格杀勿论,呼吸也是停了一瞬。
这一瞬有多长,她不知道。
佛家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可她一个读经史子集的,先生只教她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但这格杀勿论四个字钻进耳朵眼儿里,她脑子里那点圣贤书便是烟消云散了,恨不得再借一双眼睛来,将秦无咎重新验一遍货,看看这人是不是个冒牌水货。
毕竟这林尘不过杀了几个天鉴山的败类。
就为这,便要这般大动干戈,将林尘放在整个大辰的对立面。
一个天鉴山的修士而已,这些年各大仙门死的人还少?
就说如今这大牢里头,等着抽皮扒骨的修士,都不知凡几。
偌大一个大辰,千万里山河,怎会为了这点事小事,如此兴师动众,她甚至都以为这秦无咎是不是公报私仇。
她原先也不过是觉得,只要将林尘带入学宫躲一阵就好,毕竟皇命不入学宫,这是千百年的老规矩了。
她斜眼去瞟林尘,心里还揣着点念想。
这小子但凡脑子没让驴踢过,这会儿就该说两句软话,喊句冤枉。
哪怕软话拉不下脸,往后退两步,也是好的。
老话不是常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未央虽然不是君子,可北域混出来的娘们儿,翻墙钻洞那是祖传的手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活人总不能让一泡尿给憋死。
可这位倒好,竟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未央心中那个急,最终还是一咬牙。
她周身顿时浮起一缕清风,心中更是默念。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霎那间,那缕清风已寻隙穿过禁军,越城而去,千里不散。
而林尘却仅仅是向身后瞥了眼未央,便是没有丝毫的言语,随后他就这么歪着脑袋,不紧不慢地打量秦无咎。
半晌,才从嘴里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大辰皇帝?不熟,你们既然不是傅家的人,那便走吧。”
未央一听这话,脚下当即一软,愣是差点没当场给这位祖宗跪下。
秦无咎也是愣了,攥着弑神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林尘这话在他脑子里硬是转过三圈,愣是没转明白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他虽说是行伍里滚出来的,可兵书战策在案头堆得比人还高。
这其中也没有哪一卷教过他,这世间还有这种打法。
阵前劝人走?这又不是集上买菜,嫌贵就不买了。
秦无咎压着嗓子,嘴里的唾沫咽了咽,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你什么意思?”
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可没办法,眼前这姓林的,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