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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金光便在这一刻从天穹之上洒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见了,穹顶之上,云层翻涌。
金色的锁链从云层中垂落下来,一根,两根,三根……足足九根。
锁链通体鎏金,每一环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江倾抬起了头,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头一回出现了别的东西。
随后,她伸出手,对着那从天而降的锁链。
可指尖的黑雾刚浮现,一股莹白的灵气便也随之浮现,仿佛在争抢着什么。
江倾竟是甩了甩头,似乎想要甩开什么东西似得。
江澜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玉简,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像是一瞬间老了百岁。
天穹之上,九道金色锁链垂落,符文闪烁,将半空中的江倾围在正中。
她仰着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她嘴角方才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可那笑却僵住了。
天边有流光掠来,是个老道士。
老道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像是刚从哪个山沟沟里刨出来的。
他抬眼看了江倾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透着说不清的东西。
“无量天尊。”
老道叹了一声,抬手往前一按。
酆都城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青砖、碎石、断壁残垣,每一寸地面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流转。
可江倾只是歪了歪头,抬手往下一压。
数丈高的黑雾便从她掌中倾泻而下,撞在金光符文上。
老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两条腿陷下去半尺有余。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声响不大,可那百丈高的佛陀虚影却大的惊人。
那佛陀垂目低眉,一掌缓缓按下,掌未至,地已陷。
就在这时,第三个人到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剑。
那剑很普通,铁鞘上锈迹斑斑,相貌平平,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他落下来的那一刻,老道和和尚同时松了口气,随后便是躬身行了一礼。
而江府的林玄夜看着来人,也是单膝跪地!
中年男人没有看众人,也没有看江倾,他先看的,竟是嵌在城墙里的林尘。
他看了林尘好一会儿,目光沉沉,里头藏着太多东西。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看向了那道通天黑柱。
他拔剑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寸移动。
剑身从铁鞘里一点一点抽出来,没有寒光,没有剑鸣,剑身刻有轩辕二字!
可当剑尖离开剑鞘的那一刻,酆都城上空的黑云,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长,从城东一直裂到城西,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拿手指在天幕上划了一下。
那是一柄钝剑,中年男人将钝剑,横于胸前,剑尖遥指江倾。
他并未挥剑,只是遥遥一指。
江倾身后的虚空骤然撕开一道剑痕,天色放晴了,阳光洒落了下来。
没有人看见那一剑是怎么过去的,连江倾都没有看见。
黑雾散了,众人消散了,那百丈高的黑雾缓缓退去。
只留下一道红白身影静静的从半空之上落下。
林尘的眸子看着那道身影,眼里划出了血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城墙里挣脱出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
城外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从废墟里探出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城主府的方向跑,跑得毫无章法,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似得。
林尘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看着那道红白身影正在往下坠。
她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裙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那双猩红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褪了色,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
可她此刻没有笑,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蒙了尘的珠子。
倒映着洒落下来的阳光,也倒映着一个朝她狂奔而来的人影。
林尘踩碎了最后一块青砖,整个人腾空而起,伸出去的双臂接住了江倾。
接住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臂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断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戳了出来。
他没有松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倾,你醒醒!”
他喊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着她。
江倾没有回应,她躺在林尘的怀里,那一头白发铺在他被血浸透的袖子上。
白与红搅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个更刺眼。
林尘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越擦越花。
他没哭,也没喊,可他的身上开始浮出黑雾。
先是几缕,细细的,像是香炉里飘出来的黑烟。
黑雾在林尘周身越聚越浓,可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黑雾,黑雾之中,缠绕着一道紫气。
那紫气比任何魔气都要霸道,却也比任何灵气都要纯粹。
林尘的嘴里呢喃着开口。
“玄天无量,万法归宗,广修浩劫,证吾……”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倾,而后深深的吻了上去。
“……神通。”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刹那,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风停了,云止了,甚至连洒落的阳光都凝固在半空中。
异象从林尘脚下开始蔓延,他的黑雾所过之处,天地间的规则开始崩塌。
酆都城内,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缓缓的睁开了眼。
那些被黑雾侵蚀过的土地竟然开始回春,干涸的河床开始涌出清水,死去的老树抽出新芽。
林尘的身上开始飘出点点荧光,黑刀开始颤抖,像是刀身里困着什么活物似得,正疯了似的围着林尘旋转,却无法靠近林尘。
“你.......替我照顾好她。”
黑刀猛地一震,刀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而是像一个人在拼命摇头。
它在林尘身前焦急地左冲右突,拼命想让他重新握住自己。
可林尘的手已经不在了,右臂从肩头开始崩解,散成漫天流萤,荧光炽烈得像要把整片天地烧穿似得。
一滴泪缓缓滑落,他的身影在泪光中淡去,直至虚无。
滴答。
林尘猛地睁开眼,手背上,那滴泪的温度还在。
他看见了熟悉的苍穹,看见蛊纹的石壁,还看见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