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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如织,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江澜走在头里,每一步都落在积水中央,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像是这场漫天的雨跟他没什么关系,又像是他本就走在雨之外。
林尘跟在后头,浑身湿透,靴子里的水踩一步响一声。他盯着前面那个青衫背影,突然开口。
“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江澜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雨幕在他们之间垂落,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帘。
他就那么看着林尘,看了很久,目光平静得不像打量,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读过书吗?”
江澜忽然问道。
林尘一愣,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认得字,没正经上过学堂。”
江澜点了点头,表情里看不出满意还是失望。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身侧虚虚一拈。
一滴雨水便停在了他指腹之上,悬而不坠,圆融如珠。
“世间真相,大致分两种。”
声音不急不缓,像私塾先生在讲一堂最寻常不过的课。
“一种写在纸上,圣贤书里写的,史官笔下记的,告示栏上贴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要是信了,那便是真相。”
“另一种……”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滴水飞入雨幕,瞬间和千千万万滴雨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它。
“写在枯骨上,刻在残垣里,藏在人不敢说出口的那半句话里头。这种真相,没人会写给你看,也没人会念给你听,你得自己去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腰间的黑刀上。
“玄夜兄没法告诉你,而我。”
嘴角微微一弯,淡得算不上笑,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自嘲。
“我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的毛病,就是喜欢把话绕来绕去,总觉得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就是把话说得太明白。”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声音被雨声裹着传来。
“所以你想从我嘴里听到真相,你是谁、从哪来、要往哪去,就算我说了,那也是我所认为的真相,而不是你林尘的。你的真相,只有你自己去看。”
青衫背影渐渐融进雨幕里。
江家府邸的轮廓从雨幕中浮现出来。
林尘抬眼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一人。
那人是个老卒,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似得。
那眉眼间的郁结浓得化不开,像是刚刚在谁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又像是替人扛了一辈子的事,却从来没人为他分担过半分。
然后老卒也看见了林尘,便是浑身猛地一颤。
他身后那些人齐刷刷躬下身去,齐声高喊道。
“少城主!”
林尘没应声,他死死盯着老卒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盯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记忆,不是画面,不是任何能抓得住的东西。
他没有想起任何事,可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什么。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