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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落,没完没了。
像是老天爷把天捅了个窟窿,不打算补了。
乌铁杖起落的声音更是没停过。
一根落下,另一根便跟了上来,节奏稳得邪乎,一下又一下。
雨水混着血水从杖头甩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溅起一连串的血花。
可打在身上的那声音,却闷得不对劲。
不像是打在活人身上,倒像是有人在雨夜里,拿拳头在擂一面湿透了的牛皮大鼓。
林尘站在雨里,一声也没吭。
倒不是说他骨头有多硬气,只是有点恍惚。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像是在看一件搁错了地方的物件。
这双手能动,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握拳,还比如杀人。
他觉得他应该是能反抗的,身后那俩人,一个比一个寻常,扔进人堆里捞不起来的那种。
自己弹指间便能叫他们死得干干净净,连让人收尸的功夫都能省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体内的修为没有半分滞涩,浩浩荡荡,竟比平日里还要汹涌几分。
可他的拳头就是握不起来,明明浑身都是力气,他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这才是最叫人发疯的地方。
林尘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淌,漫过眉眼,灌进领口。
他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马背上那个男人的脸。
“为什么?”
林玄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雨水打在那张刀削似的脸上,沿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可最终却什么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攥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些,像是要把手里的东西活活捏碎似得。
半晌,他才终于挤出几个字。
“哪来的,回哪去。”
就这简简单单六个字,他却说得极慢,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似得。
他拽了拽缰绳,马头一转,便要离去。
也就在这时,雨忽然停了,不是停了,是雨不敢落了。
一道青衫从雨幕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刚吃完晚饭,沿着自家廊檐散步消食。
那人没撑伞,雨珠子落到他肩头半寸处便自行滑开,衣裳干干净净,连个水印子都找不见,跟这满地泥泞的雨夜格格不入。
青衫男子在林玄夜马前站定,躬下身,双手抱拳。
“玄夜兄。”
这声音温润,像三月里刚化开的溪水,清清淡淡的。
林玄夜没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人。
那眼神像恨不得把这人连皮带骨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的到底是副怎样的心肠。
青衫男子也不在意,直起身,目光越过林玄夜,落在林尘身上,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玄夜兄,如此重责亲子,又逐之出城,所为何来?”
林玄夜冷笑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青衫男子一眼。
“何意?江澜,你少跟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澜笑了笑,那笑意极淡,他的目光穿过雨幕。
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看雨那头谁也瞧不见的东西。
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火气,更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玄夜兄可听过,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各复归其根,这便是这孩子的命。”
林玄夜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睛里像是淬了火,烧得厉害。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哼一声,双脚一磕马镫,缰绳一带,马头便转了过去。
走出去七八步远,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像是先在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似得。
“江澜,你家的命好,老子家的命不好,这样,总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