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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蹲在门厅里,透过玻璃看着他们。车开动了,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火车站的人比预想的少。
大概是快到圣诞节了,该走的已经走了,该留的也不急着走了。埃德蒙把车停在车站的停车场,从后座拿出公文包,锁好车门。
他伸出手,汤姆把手递过去,握住了。
站台上有人在告别,一对中年夫妇在拥抱,一个年轻女人蹲下来亲了亲小男孩的脸,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蒸汽从铁轨
埃德蒙牵着汤姆的手,从那些告别的人群旁边经过,走到站台最前端,找到了他们的车厢。
门是深绿色的,镶着黄铜把手,把手上套着一个皮质的套子,摸起来很滑。埃德蒙拉开门,侧身让汤姆先进去。
车厢不大,但比普通的宽敞很多。两张深红色的绒面座椅面对面放着,座椅很宽,坐垫很厚,靠背很高,头枕的位置还垫着一小块白色的蕾丝巾。
中间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子,桌面是深色的桃心木,擦得很亮。窗户很大,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帘是乳白色的纱,系在两边。窗外的站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服务员敲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把橙汁摆在两个人面前,面包摆在中间,黄油和草莓酱摆在面包旁边。摆完之后他退后一步,微笑着说“请慢用”。
埃德蒙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汤姆拿起面包掰开,抹上草莓酱。面包还是温的,表皮酥脆,掰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嗯。”埃德蒙把橙汁推到他面前。
汤姆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火车晃了一下。
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
汤姆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
田野从灰白色变成了灰绿色,树从光秃秃的变成了另一片光秃秃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太厚的被子,把天和地之间的那点缝隙都塞满了。
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往下坠。座椅很软,车厢里很暖和,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他的头歪了一下,又正了,又歪了一下。
“困了?”埃德蒙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没有。”汤姆把头正了正。
“眼睛都闭上了。”
“没闭。在眨眼。”
埃德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座椅的弹簧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他伸出手臂揽住汤姆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汤姆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睡吧。”
“不困。”
埃德蒙没有说话,找到汤姆的手握住。汤姆的眼睛又闭上了,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酒店的房间在顶楼。
推开门的瞬间,汤姆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不像酒店,倒像是谁家的客厅。
地毯是深蓝色的,厚到脚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沙发是浅灰色的,宽大到可以睡两个人,茶几是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窗户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板,窗帘是乳白色的,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开,屋顶错落有致,颜色灰扑扑的,像一幅被水洗过的铅笔画。
埃德蒙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涌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汤姆。汤姆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只小皮箱,目光从沙发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回到埃德蒙脸上。
“你在看什么?”埃德蒙问。
“在看你有多少钱。”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过来,从汤姆手里接过皮箱,放在行李架上,拉开拉链。
“书给你放在桌上了。你上次没看完的那本,我带来了。”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厚书,深棕色的封面,边角包着黄铜,书脊上烫着金色的花体字。
他把书放在书桌上,又抽出一本,薄一些,封面是浅灰色的,印着一个人的侧脸,书名是《神经学原理》。
他把这本也放在书桌上,又抽出一本,更薄的,封面是淡绿色的,画着一只猫蹲在窗台上,窗外是一片海。他把这本放在那两本的旁边,三本书并排站着,书脊朝外。
“这本是拿来打发时间的。你上次说过感兴趣。”汤姆走过去,拿起那本淡绿色的书翻了一下。
他看了两页,把书放下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埃德蒙把箱子的拉链拉上,推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
他看了看手表,拿起桌上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在腋下。
“中午你可以自己出去转转。楼下那条街很热闹,有很多小店。别走太远,迷路了给我打电话。晚上等我回来,带你去楼下吃饭。这里的餐厅不错。”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迈出去一只脚。然后他停住了。
他把脚收回来,把门关上,走回来。走到汤姆面前,放下腋下的文件,双手捧住汤姆的脸。
汤姆还没来得及反应,埃德蒙就亲下来了。埃德蒙含着他的下唇吮了一下,又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又含住上唇。舌尖从他的唇缝里挤进去,碰到他的牙齿,停了一瞬,然后进去了。
汤姆的手指攥紧了。埃德蒙松开他,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
“离别吻。”他轻声说,带着一丝笑意。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记得想我哦,宝。”
他松开手,拿起文件,转身走了。这一次他走得很干脆。
汤姆站在原地。
他的脸很烫,脑子还是糊的,像一锅煮得太久的粥,所有的米都黏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粒是哪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