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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一周的晚些时候，菲利普站在一间挤满了人的会议室里。
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灯光明晃晃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军方的，有地方政府的，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微笑致意的人。
菲利普站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那份修改了三遍的发言稿。他把手放在稿子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低头看。
“战后军官转业安置计划，现在到了关键阶段。”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军方有人，地方有岗，中间缺的是一座桥。桥搭不起来，人就去不了该去的地方。岗位空着，人也空着。两边都等着，等来等去，等没了耐心，等没了机会，等人散了。我们做这个计划，不是在替谁谋福利，也不是在替谁解决麻烦。”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我们在搭桥。桥搭好了，人走过去。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看稿子，说完最后一句，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鼓得最响的是坐在长桌中间的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眉毛很浓，穿着军装，肩上的星星比菲利普多好几颗。
是莫里斯准将。他鼓完掌，朝菲利普点了点头。
散会以后，莫里斯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菲利普旁边。
“稿子自己写的？”
“嗯。”
“谁帮你改的？”
菲利普沉默了一秒。“一个朋友。”
莫里斯没有追问。他伸出手，菲利普握住了。
“这个计划你牵头，我放心。”
“谢谢将军。”
莫里斯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被远处的说话声盖住了。菲利普站在原地，公文包拎在手里，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在那栋旧楼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化开。
他把大衣扣子扣好，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好几次才划着，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晃了好几下才点着那根烟。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他看着那些烟雾从浓变淡，从有到无，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十二月十日那天，上议院就战后重建进行了一场重要辩论。
埃德蒙没有去，他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辩论的纪要。纪要是巴洛整理的，重点段落用红笔划了出来，其中一段是关于住房问题的，一位勋爵说“我们不仅要建更多的房子，还要建更好的房子。不是给少数人住的，是给所有人住的”。
他在那段
他把纪要合上放在一边，拿起今天的报纸翻到第三版。
戴安娜的名字没有出现，但她的法案有了新进展。教育拨款的案子在委员会阶段又过了一关，财政部那边松了口，同意在明年的预算里增加一笔专项资金。
报道里没有提她的名字，只写了“工党议员推动”。
天色暗得比前些日子更早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一件事。
汤姆快放假了。信里说考完试就回来。
窗外起风了，树枝在风里晃动，摇摇摆摆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