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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堆了三摞。左边是待签的,中间是签完的,右边是还需要再看的。
左边那摞最高,签完的次之,右边的最矮,但他已经盯着最矮的那一摞看了快十分钟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斯德哥尔摩的冬夜比伦敦长得多,下午三点钟光就开始往回收,四点钟已经需要开灯了。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纸面。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趴着,驼着背,头发被胳膊压得翘起来,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克劳馥小姐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假装没看见,然后把门带上,出去之后跟巴洛说“部长今天累了”。巴洛会信,因为他看见那堆文件就腿软。
什么时候放假。
他翻了个面,侧着脸贴在纸面上,看着左边那摞文件脊背上手写的标题,字迹是巴洛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连数字都写得像印刷体。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从九月一号到现在,两个多月了。还有一个月,十二月中旬放假,比暑假短得多,中间还隔着个考试周。
汤姆信里说“考完试就回来”,这句话他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想“考完试”是哪一天。
信上没有写,他不好意思问,问了就好像他比汤姆还急着要见他。他确实比他急着要见他,但他不想让他知道。太不稳重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放汤姆的脸。
笑着的,不笑的,皱眉的,翻白眼的,吃东西的时候嘴角沾了酱汁、自己浑然不觉的。
他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他的眼眶有一点热。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汤姆,月亮怎么照常升起?星星怎么还在天上挂着?世界怎么能如此冷漠,对他的思念和心碎视若无睹?
该死的寄宿制。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恶意。
霍格沃茨为什么不能走读?为什么不能早上上课晚上回家?为什么不能有周末?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正常的、合理的、考虑过家长感受的作息制度?
他想把霍格沃茨炸了。
炸了就不用上学了,不上学就可以天天在家,天天在家他就可以天天看见他。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也知道霍格沃茨炸了他会比谁都着急。
那里有汤姆的朋友,汤姆的回忆,汤姆那些他进不去的角落。
但他还是想炸。
在心里炸一炸,不犯法。
他好烦那个地方,它把汤姆从他身边抢走了。
高高的塔楼,深深的湖水,厚厚的石墙,冬天冷得要死,走廊里穿堂风能把人吹跑,食堂的饭也不好吃,斯拉格霍恩那个老头子天天搞什么“鼻涕虫俱乐部”,拉着他的汤姆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
怎么上这么久的学。
他烦躁地坐起来,倚到靠背上,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裂缝从窗户上方延伸到衣柜顶端,在中间分了一个叉,像一条河分成了两条。他用目光沿着左边那条裂缝走到头,又沿着右边那条走回来,走到分叉的地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