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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是埃德蒙的习惯。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也许是看多了,手自己就会了。手比脑子记得快。脑子还在想这件事该不该做,手已经做了。
做完才反应过来,哦,这是他的动作。
他连他的动作都学会了。他连他敲桌子的节奏都记住了。这个人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
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衣服是他的,戒指是他的,手链是他的,无事牌是他的,连枕头底下那叠信都是他的。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看得见的地方到看不见的地方,全是他的。
他不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还不够。他想让他留下更多的痕迹。想让他把他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刻得深深的,深到时间磨不掉。
深到很多年以后,他老了,皮肤皱了,那道刻痕还在,还是那么清楚。
谁看了都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不是别人,是他。只有他。
埃德蒙曾对他说“你是我的”。然后他就可以说,你也是我的。我们互相是对方的。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占谁便宜。扯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黑湖的水面被风吹皱了,月光碎成无数片银色的亮片,在浪尖上跳动着。
他伸手摸了摸窗玻璃。他想起埃德蒙摸着双面镜像要透过那个镜面摸到他的脸。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指甲碰到玻璃,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他想,埃德蒙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还是只对他?
他想起那些围在埃德蒙身边的人。亚瑟,菲利普,戴安娜,西奥多,罗莎蒙德。每一个人都那么信任他,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不是只对汤姆这样做。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做。
他给亚瑟写推荐信,给菲利普规划路线,给戴安娜查资料,给西奥多翻译文件,给罗莎蒙德挡箭。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做了也不说。
他是那种会在你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你需要的东西放在你手边的人。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需要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所有人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汤姆觉得他应该吃醋。
他应该对那些分走了埃德蒙注意力的人感到不满。他应该想把他关起来,关在只有自己能去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他,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但他不想。
他不想让他关起来。他不想让他变成只对自己好的人。因为那样就不是他了。他之所以是他,就是因为他会对所有人好,会对所有人掏心掏肺。
他对汤姆的好只是他身上的很小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分给了别人。汤姆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好不是他一个人的,但他是他的。
这句话绕来绕去的,像是在跟自己绕口令。他在心里绕了好几圈才绕明白。
好可以分给别人,但人不能。人是我的。只有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树枝吹得沙沙响。黑湖水被吹得更皱了,月光碎得更细了,像一盘子被打翻了的银子。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碎掉的月光,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片水面,被风吹皱了,碎了,但每一片碎掉的亮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