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军衔制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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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正堂之中,太平军三字落定之后,堂内的灯火似乎也随之安稳了几分。

安重霸单膝跪地,代太平军众将士谢过韩澈赐名,声音仍在梁柱之间轻轻回荡。

王彦章与王景手中各握着一块亮银令牌,破阵、奉义四字被灯火一照,银光微冷,好似刚从旧梁降军之中斩出的两道新骨。

钟小葵坐在右侧,赤红眼眸冷淡无波,像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陆林轩立在左侧,眉目温和,却能察觉出正堂中气氛已与方才不同。

小鱼站在韩澈身后,眼珠轻轻转了转,似乎还在回味自己方才端托盘授令牌时的威风。

赵莹位于角落案前,笔尖停在“太平军”三个字后面,墨痕尚未干透,心里却已经意识到,今夜这场议事不会只止于赐名。

韩澈端起身旁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时,堂中众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韩澈将茶盏放回案上,动作不急不缓,好似方才一口气定下三军名号,也不过是整场布局中极平常的一步。

他看向安重霸、王景与王彦章三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整编新军与兴元府军定名太平军之事,便如此定下,今夜唤你三人前来,另有要事。”

安重霸、王景、王彦章三人神色皆是一凛。

王景刚得奉义军都指挥使之位,心中那股激动仍未完全压下,此时听见“另有要事”,却立刻收住心绪。

王彦章握着破阵令牌,浓眉微垂,目光沉稳。

安重霸则心思转得最快。

蜀国出兵之事,虽还未彻底传开,但他自入城接管防务后,已隐隐察觉城中调动比寻常军议更急。

他是韩澈麾下老人,也是刚得太平军名的兴元府旧军主将,此时比王景与王彦章更适合先开口。

安重霸抱拳,沉声问道:“教主,可是蜀国有动静了?”

韩澈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侧目看向陆林轩。

陆林轩见他看过来,便明白这是要自己把成都府消息说给众人听。

她向前半步,声音清亮,却比平日少了些柔和,多了几分军情该有的肃然。

“蜀王王建苏醒,重掌朝政,得知兴元府失陷于我玄冥教,怒而兴兵来伐。”

安重霸眼神一沉,王景与王彦章则同时抬了抬眼。

这个消息,他们此前多少已有猜测,可真正听见陆林轩说出口,仍觉得兴元府外的风声仿佛陡然紧了几分。

赵莹坐在钟小葵身后一角,笔锋本来正要落下,却在听见“王建苏醒”四字时微微一顿。

蜀王王建昏迷多年,少有苏醒之时,偏偏兴元府刚落入玄冥教之手,他便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

而且不是回光返照,是重掌朝政!

赵莹指尖轻轻压住笔杆,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未免太巧!

他不由抬眼,看向高坐上位的韩澈。

韩澈神色平静,像是没有察觉他这一眼,也像是察觉到了却全不在意。

陆林轩并未注意到赵莹的反应,却是将安重霸、王景与王彦章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继续说道:“王建命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三人为先锋指挥使,各领一万精锐,直奔兴元府而来。”

安重霸闻言,原本凝起的眉头反倒松开几分。

他甚至露出一点不屑,像听到了什么高看蜀军的说法。

“只有三万吗?”

安重霸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恐怕起不到练兵的效果啊。”

这话一出,王景眼神顿时动了动。

他刚得奉义军名,脑中想的自然是自己的新军能否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立功。

若蜀军先锋真只有三万,而且还如安重霸所说不堪,那对奉义军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极好的军功入口。

王彦章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是旧梁宿将,见过真正的大战,也见过许多号称精锐却一触即溃的军队。

但蜀国能在乱世中偏安一方,终究不可能全无根基。

所以他没有因安重霸一句话便轻敌,只是将目光转向陆林轩,等着后续军情。

陆林轩眉眼微微一弯,轻笑出声。

“安将军莫急,蜀王王建能于乱世中割据一方,自不会天真到以为三万先锋军便能收复兴元府。”

安重霸摇了摇头,脸上不屑之色更明显了些。

“以末将对蜀国的了解,主力只会比先锋更为不堪。”

陆林轩这下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安重霸,又看向手中先前记下的军情,语气里带出几分狐疑。

“不至于吧?王建命王宗锷为招讨使,率领二十万主力军,沿途构建粮草运输线路,徐徐北上而来。”

说到这里,陆林轩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却仍按军报所写继续道:“二十万怎么着也比三万要强吧?”

安重霸听到“二十万主力军”几个字,脸色反而更黑。

他像是被气笑了,又强行忍住,朝着陆林轩躬身抱拳一礼。

“禀夫人,莫被那切实的三万先锋所欺。”

陆林轩听见“夫人”二字,眼睫轻轻一动,瞥向对面钟小葵的同时,示意安重霸继续说下去。

安重霸沉声道:“蜀军主力恐还在筹备阶段,故而教中情报无法落实,至于王建号称二十万北上,以末将对蜀国的了解,后续主力可战之兵当不会超过十万。”

陆林轩眉头轻轻皱起,忍不住转头看向韩澈。

“蜀国真有这般孱弱不堪吗?”

韩澈轻笑一声,肩膀轻轻一耸。

“不然我为什么要把消息提前透露出去?”

这句话落下,堂中气氛顿时微妙了一瞬。

王景心头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彦章也抬眼看向韩澈,眼中多了一分审视。

安重霸却是心里更加笃定。

果然,兴元府失陷的消息,并非单纯因战事传播出去。

教主是故意让蜀国知道。

他是在等蜀国准备好后主动出兵,而不至于一触即溃。

赵莹指尖再次一紧,笔尖险些在纸上压出一点墨团。

王建苏醒,兴元府消息泄出,蜀国怒而北伐。

这一连串事情,若都只是巧合,未免太顺了些。

可若是眼前这位教主在其中推了一把,一切反倒解释得通了。

只是,这位教主当真只是推了一把吗?

陆林轩没有继续追问韩澈为什么要提前透露消息,而是顺着安重霸方才的话问道:“蜀国既然这么弱,那它是怎么在这乱世立足的?”

韩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安重霸。

“这个问题,安将军来解答如何?”

安重霸当即抱拳应道:“是。”

他略作思索,像是在把那些旧日蜀国朝堂与军镇记忆重新理顺。

“蜀国在王建掌权之时,实力尚在鼎盛之期。”

安重霸声音沉稳,语气里虽然仍带着对如今蜀国的不屑,却没有否认当年王建的能耐。

“七年前,王建北伐岐国,夺取秦、凤、阶、成四州,设天雄军节度使,蜀国一时可称盛极。”

王彦章听到这里,神情微微一动。

秦、凤、阶、成四州,皆为蜀道与关中之间要地。

王建当年能夺四州,足见彼时蜀军并非弱旅。

安重霸继续道:“只是此后,也就是约莫五年前,王建便……”

他说到这里,语气出现了一丝极短的停顿。

那停顿很轻。

陆林轩与钟小葵未必会注意,可赵莹却捕捉到了。

安重霸像是想说“莫名”,又像是怕说得太明。

最后,他还是接了下去。

“便莫名陷入昏迷之中,大权落入其子王衍之手,自那以后,蜀国国力便日渐衰落至今。”

赵莹低头在纸上写下“王建昏迷”几字,笔锋比先前轻了许多。

他心里那点疑云却更浓。

王建在蜀国鼎盛之期昏迷,蜀国国势转衰。

如今兴元府失陷,王建又忽然苏醒,重掌朝政。

这世间,真有这般巧合?

安重霸没有看赵莹,只继续说道:“王建叫嚣二十三万大军北伐,恐怕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如今蜀中还能凑出多少可战之兵,他自己若是真清醒,当心中有数。”

陆林轩与钟小葵闻言,神色皆有些恍然。

难怪韩澈始终从容不迫,也难怪他此前便有意借蜀国整军。

若蜀国仍是七年前那个能北伐岐国、夺秦凤阶成四州的蜀国,兴元府此时面对的便真是强敌压境。

可如今的蜀国,王衍掌权多年,朝政荒废,军备松弛,王建纵然苏醒,也未必能立刻把五年衰败抹去。

王景与王彦章此前皆为梁国将士,主要对抗的是岐、晋两方,对于偏安一隅的蜀国并不熟悉。

他们原本以为,蜀国既能于乱世之中立足,定然有其难缠之处。

可这一番听下来,二人心中都意识到,蜀国或许真不再是能让韩澈畏惧的强敌。

王景眼神微微发亮。

奉义军刚立,若能在破蜀之战中立功,他的都指挥使位置便能坐实。

王彦章则比他想得更深。

若此战真是韩澈有意引来的练兵之战,那么韩澈图谋的,便不只是守住兴元府,而是借蜀军来伐,完成军队磨合、军功封赏与后续攻蜀的先手。

韩澈轻咳一声。

“咳咳。”

这一声不重,却立刻将堂中所有目光重新聚拢到他身上。

韩澈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所以说,大家也不必紧张。”

他手指轻轻扣了扣案面,像是把蜀国出兵这件事从危机的位置挪开,放到另一个位置上。

“我所言要事,其中要紧之处并非在于蜀军北伐,而是在于本座欲借灭蜀之机,推行新军制。”

此言一出,包括陆林轩与钟小葵在内,众人神情皆是一凛。

原来重头戏在此。

蜀军来伐,只是引子。

整军备战,也只是第一步。

韩澈真正想要借这场战事做的,是推行一套新的军制。

韩澈抬手轻轻鼓了鼓掌,转头看向钟小葵身后一角的赵莹。

“玄辉,先前让你抄录的东西呢?给大家都发一份吧。”

赵莹听见韩澈唤自己的字,心头微微一动。

放下手中笔,起身恭敬应道:“是。”

赵莹从案上拿起一小沓纸张。

那些纸张显然早已备好,边角齐整,墨迹已干,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条目,却又分列清晰,一眼便知不是临时草拟出来的东西。

他先走到安重霸、王景与王彦章三人面前,各递了一张。

安重霸接过时,目光便已落到纸面上。

王景双手接过,神色比方才还要郑重几分,直觉告诉他,这纸上的内容很可能关乎他奉义军将来如何立足。

王彦章接过后,没有立即看完,而是先抬眼看了韩澈一眼,随即才低头。

赵莹随后又给陆林轩与钟小葵各发了一张。

陆林轩接过时,轻轻点头道谢。

钟小葵接过纸张后,赤红眼眸只是一扫,神色依旧冷淡,却没有像旁人那样急着表现惊讶。

赵莹最后将一张递给韩澈。

韩澈接过,却并未低头细看,只随手拿在指间。

小鱼站在韩澈身后,本以为这种正经军制文书没有自己的份,正偷偷往韩澈手中那张纸上瞄。

赵莹走到她面前,竟也给她塞了一张。

小鱼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连忙把纸接住。

赵莹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退回角落案前。

韩澈扬了扬手中纸张,淡声说道:“诸位看看吧,这就是本座要推行的军制,名为军衔制度。”

众人纷纷低头,纸上内容很多,但写得极为清楚。

这所谓军衔制度,共分七等二十阶。

自最普通的兵卒开始,为列卒,列卒之上为武卒。

武卒之上,为伍火职,自下至上依次为甲士、勇士、锐士。

锐士之上,为队旅职,自下至上依次为陪戎尉、执戟尉、司阶尉。

司阶尉之上,为都校职,自下至上依次为振威校、昭武校、定远校。

定远校之上,为指挥职,自下至上依次为明威将、宣威将、忠武将。

忠武将之上,为行营职,自下至上依次为冠军大将军、镇军大将军、骠骑大将军。

再往上,便是天下兵马职。

辅国上将军!

柱国上将军!

天策上将军!

众人的目光几乎都在最后五个字上停住。

天策上将军。

陆林轩看见这五个字,只觉得韩澈目光放得极远,远到已经不止兴元府,也不止蜀国。

钟小葵脸上没有明显波澜,她从不怀疑韩澈会走到更高处,只是将这五个字默默记下。

小鱼捧着纸张,眼睛眨了眨,小声在心里念了一遍“天策上将军”,又偷偷抬眼看了看韩澈,觉得自家老大果然还是那个胆子大到没边的老大。

可安重霸、王景与王彦章三人的反应,却比她们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