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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去。
她说:“去了,就散了。不去,她还在。”
旁人听不懂,她也不解释。
后来,陈太妃也老了。
敬王有一次来请安,聊着聊着,便问她:“母妃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
陈太妃想了想,说:“把你养大了。”
敬王愣了一下。陈太妃又说:“哀家不是你生母。可哀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待哀家,比亲生的还亲。这便是哀家最得意的。”
敬王跪下来磕了个头。
陈太妃把他扶起来,说:“起来,别把衣裳弄脏了。”
陈太妃活到了很老。她走的那一年,敬王已经在朝中做了许多年闲职。
敬王给她送了终,又给她办了一场体面的丧事。
出殡那日,天很冷。
……
许太妃走得最晚。她一生不争不抢,连走的时候都没惊动多少人。
那日她在窗下做针线,做到一半,头一歪,便去了。
宫女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半只没缝完的荷包。
后来那荷包被四公主收了起来。
林太妃后来搬去了瑞王府。她儿子瑞王早年在外头封了王,接她出宫奉养。
她走那日,宫里几位老人都来送。
陈太妃已经走了,云太妃也走了,温贵太妃等人也不在了,只剩许太妃还站在宫门口。
林太妃拉着她的手说:“你也该找个人来接你。”
许太妃说:“我没人接。我就守着这宫。”
林太妃没再说话。
她上了车,车帘落下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宫门还开着,许太妃还站在那里。
林太妃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林太妃在瑞王府里活到了很老。她的儿子敬重她,她的儿媳孝顺她,她的孙子孙女绕着她跑。
她有时候坐在廊下,会想起从前那些事。
想起建和九年选秀时,她刚进宫的样子;想起当年跟妍贵嫔争风吃醋时的样子;想起父亲出事时自己在宫里整夜睡不着的样子。
那些事都远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寻常的王府老太太,每天晒晒太阳,逗逗孙子。
挺好的。
她想。
比当年好。
……
又过了些年,宫里的太妃们陆续都走了。
新帝的皇后心细,每逢节庆,还会让人给她们从前住过的宫院送些祭品。
那几处宫院都空着。院里的花还开着,旧物还摆着,可人已经没了。
周氏有一回亲自去看过一回。
偏殿里,她看见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兰花。
花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
她让人把花浇了,又关好窗,退了出来。
走在宫道上时,身边的女官问她:“娘娘方才在想什么?”
陆宁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人这一生,最后能留下几盆花,也算不错了。”
后来,那几盆兰花也谢了。宫人又换了新的。宫里四季如常,年年花开。
只是住在这里的人,一茬一茬,换了又换。
没有人会记得从前这宫里住过哪些人,有过哪些事。
可她们都曾在这里活过,爱过,争过,也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