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景曜初年,后宫里的老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云太妃是六皇子靖康的生母。
她早年跟着瑾妃住过一阵,后来六皇子渐渐大了,她便从瑾妃身边脱了出来,带着六皇子过。
六皇子早产体弱,后来大了些,也渐渐硬朗了,如今在外头封了庆王,日子过得安稳。
云太妃从前是个极聪明的人,会看人眼色,也懂得给自己留后路,如今年纪上来了,性子反倒平和了许多。
她每日早起,侍弄几盆兰花,午后小睡片刻,傍晚出来散散步。宫里人见她安分,待她也客气。
……
陈太妃是敬王靖礼的养母。她早年从潜邸便跟着太上皇,后来因养敬王有功,晋了充容,新帝登基后尊为太妃。
敬王常带着王妃和孩子来给她请安,陈太妃每次见了孙子孙女,都笑得合不拢嘴。
……
许太妃是四公主和十公主的生母。
她在宫里一向安安静静,不争不抢,连早年受宠的日子都过得像旁人一样平稳。
四公主和十公主出阁后,她便更少出门了。每日只在屋里做针线、看书、抄经,偶尔让宫女陪她去御花园走一走。
有一回,她与云太妃在廊下遇见,两个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
许太妃说:“姐姐今日气色真好。”
云太妃说:“昨夜睡得早。”
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了。可这短短几句,已是她们这样安分了几十年的老人,最深的交情。
……
林太妃是建和九年入宫的那一批人里,走得最远的一个。
她早年生了个皇子,后来那孩子长大成人,封了瑞王。
她从前性子浮躁,年轻时没少惹事,后来她父亲在外任上出了纰漏,被御史参了一本,她便安分了不少。
如今她是太妃了,偶尔在宫里走动,也还是那副爱说爱笑的性子,只是比从前收敛了许多。
那几年,宫里还算平稳。新帝忙于朝政,皇后周氏管着六宫。
几位太妃各安其位,偶尔在节庆时聚一处坐坐,说几句家常。
宫里的年轻人有时会问起她们从前的事,她们大多笑笑,说“不记得了”。
可若真有人问得细些,她们还是会露出一点往事的影子。
云太妃说起六皇子小时候的事,眼睛里会亮一下;陈太妃说起敬王四五岁时在太学里背书的模样,会轻轻叹口气;许太妃说起四公主小时候挑食不吃饭,会笑一笑;林太妃说起瑞王小时候调皮,会骂一句“那小子”,然后又笑。
这些旧事,她们自己都以为忘了,可一旦提起来,便像那些花树一样,年年开,年年落,从未真正枯过。
……
那年秋末,云太妃病了一场。说是换季时受了风,连着几日咳得厉害。
太医院的太医去看了,开了几副方子,又嘱咐她静养。
云太妃歇了几日,慢慢好了,可人却比从前瘦了些。
庆王从外头赶回来,在她宫里守了两日。
云太妃拉着他的手说:“你忙你的去。我这儿没事。”
庆王说:“儿臣的事不急。”
云太妃说:“你不急,我急。”
庆王便不再说了。他小时候多病,云太妃守着他熬过了许多年。如今她老了,轮到他守着她。这是天理。
云太妃病好之后,在宫里走动的次数更少了。她每日只在院中看花,偶尔让宫人去请陈太妃来坐。
两个老太太隔着一张桌子,一个剥橘子,一个做针线,谁也没多少话。
有一回,陈太妃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云太妃,说:“你尝尝,今年的甜。”
云太妃尝了,说:“甜。”
陈太妃又说:“礼哥儿昨日送来的。”
云太妃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会儿,陈太妃便起身走了。
宫人问云太妃:“陈太妃方才来坐了好一阵,怎么也没说几句话?”
云太妃说:“她不说,哀家也知道。”
……
那年腊月,云太妃走了。陈太妃得了信,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让人去上了一炷香,没有亲自去。